“的确，我们不能不考虑犯罪动机，”又有人附和，“被告招停小船未被理睬，产生轻微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但远远不足以激起谋杀意图。”

唐竞只是一笑，收起枪来，不慌不忙地问：“可有人看到弹飞去哪儿了吗？”

“你这是作弊。”她批评。

“但被告人琼斯是自己开枪的弹，”有人即刻反驳，“他知大致方向，这一与旁观者不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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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这么说，”那人吃瘪，但还不作罢，“就算几个中国人的证言全都相符，也不能完全说明被告当时是存心瞄准船只击，而非卸下弹夹意外走火。”

那时已是盛夏，下着雷雨。宝莉在街上采访聚众请愿的储，唐竞却是受了上面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担黄金送盛昌的保险库。

“看不到才是常理，”唐竞总结，“朗宁的动力较一般瑟手枪劲，弹速度也更快，火后从枪飞至六十英尺远仅需几分之一秒，正常人听到枪响时弹早已经飞完了全程，本不可能看到它的落。”

“律师，”他答，“很明显。”

两人约在咖啡馆见面，可宝莉想问的，唐竞却不能答，言谈间便有些各怀鬼胎的味。更奇的是，唐竞觉得这样很好。

“你什么为生？”她又问。

唐竞却不着慌，因为主人派来的恰是与自己穿一条的鲍德温。鲍德温看见他手中拿着枪，已是一脸“你特么在什么”的表情。

“哦？我方才听你们议论，仿佛说他是枪支走火，还被爆炸声吓了一，”唐竞疑惑的表情，指了指适才抱躲避的那一位，“应该就跟这位先生的反应差不多。您的意思是，琼斯其实是有意击，并且很清楚弹的方向和路径？”

她说自己一路北上，爬得山，下得，乘过满是难民的篷船，也坐过运棺材的火车，还借着女份一路采访军阀，与吴佩孚的太太同吃同住，这下总算到她的那些男同行们目瞪呆，又全无办法。

见到真金白银，捶自述的苦主重拾信心，就此散去，全然不知此时存黄金的，与之前造势引发恐慌的其实都是锦枫里的人。而这锦枫里主事张林海便是趁了这个机会烧香赶走和尚，成为盛昌银行的大东，名正言顺地又添了一个金家的份。

“你买哪一方赢？”她问。

宝莉仰大笑，十分朗。这一，他也喜。

“什么？”她完全猜不到。

那桩案很快在国驻华法院审结，法官最终认定琼斯的行为违背，构成过失杀人罪，判三年监禁，押赴国领事馆的监狱执行。

她又大笑，舞池里其他人都看着他们，只有他俩不在乎。

这一，他不想讨论，搂得她近一，在她耳边：“告诉你个秘密。”

“你觉得呢？”他看着她。

说完这番话，仿佛该有一句“andIrestmycase”作为结尾。旁边几位先生还再辩，唐竞却已抛下他们不理，径直走到宝莉面前，对她：“华莱士小，可否赏脸支舞呢？”

唐竞听了确是佩服，也知这是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的意思。可他还是缄不提自己在锦枫里的角，只是从明清时代的漕运手说起，把这青帮与洪门的来龙去脉说书一般讲给前这洋婆听。

总之，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认识了宝莉。不久之后，两人又在盛昌银行挤兑事件狭路相逢。

他，觉得蛮好。

虽然音很重，但他还是有些意外，眨一下睛笑答：“中国人的另一个族特征——听角。”

“Dawn？”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们打赌，我是否能在此地请到女士共舞，”他回答，“我叫我的合伙人替我下了注。”

照理说，事情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寻常记者都知，凡事查到锦枫里便是尽，可这个宝莉华莱士偏就是不懂。旁人倒是好解决，但宝莉是外国人，不好派打手给她些颜看看。于是这如何收场的问题，便又落到了唐竞上。

事实上，在座所有人都知这样的事在国本土好似天方夜谭，一个脑正常的人不大可能因为没有赶上船，就向船只开枪，但在此地却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毕竟那艘船上只是几个中国平民。

私宅的主人听到枪响，果然派人过来问此发生了什么。

“那后来怎么样？”唐竞便也装傻，这样问她。

起初，宝莉采取迂回战术，并不打听锦枫里的事，反而说起自己来华的经历。她告诉唐竞，自己初到上海其实也就是为了猎奇，而后又兼诉苦，说报社这地方尽是男人的地盘，才刚记者的时候，社里的人当面叫她Honey或者Mydear，背后提起她，只消说thatgirlreporter，派给她写的文章全是社会版的边新闻，诸如某太太举办舞会，某先生与某小订婚，某领事馆官员新添了公云云。

“唐竞。”他自我介绍。

“可你着枪。”她指。

但唐竞并不想扯开去争论，仍就事论事：“我只是想说，即使依照‘排除合理怀疑’及“无罪推定”原则，被告的陈述还是有违常理，自相矛盾。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在这案里究竟谁作了伪证。说谎是人，而非族特征。”

他将手指搁在上示意噤声：“赢的钱我分你一半，你别说去。”

“Everydoghasitsday.”宝莉自嘲，随后话风一转，说起另一段故事来。

这故事势必是很长的，真当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但他大约说得还算引人胜，讲到清末时，两人关系已不同一般。

判决下来之后，主审法官耶尔很是博了个公正之名，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可不是会审公廨或者领事法上那些没受过法律教育的外官，很清楚基本证据规则的重要，一旦违背将会动摇整个法律系建立的基础。

两人于是去房那边舞，宝莉看着唐竞，对他说中国话：“你怎么知我的名字？”

宝莉赶开解释：“只是几位先生在讨论一桩案。”

宝莉伸手过去与他握了，欣然答应。

话说得调，唐竞却看得想笑，不知被告琼斯被定罪，有多少要归功与宝莉发表在上的追踪报导，又有多少是因为国驻华法院与会审公廨、领事法之间由来已久的龃龉。

不旁人如何猜测，他们其实都明白，这只是及时行乐，两厢情愿的事情。宝莉最讨厌天光大亮后的尴尬，唐竞也是一样。他记得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