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弟上学了！”阿娘一脸喜“先生说他很会读书，小桃，你好好工，赶明你阿弟考上秀才，咱家有钱了，阿爹阿娘就把你赎去！”

她记得母亲走前搂着她直掉泪“阿娘不好，阿娘刚才怎么就打你了……小桃你要听你主人的话，勤快儿，别惹主人生气。十年，就十年，你弟弟读书了，有息了，阿娘接你去享福。”

莺便去找了李桃的衣服来，又拿了一件素白的鹤氅“相公才晨练完，已经去了浴房洗漱，我让小幺儿给相公把衣裳送去。”见李桃微微，便把手中的鹤氅连同另外几件衣服递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女使手中，那女使向李桃微微福，便退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那个算命先生对她父亲的话“你家有个有大富贵的孩，只是要历经磨难才能修成正果。”

李桃哭笑不得“快当翁翁的人了，张小桃闭小桃，让孩们听到像什么样！”

再后来呢？她跟阿爹阿娘常年见不到面，见面也不知说什么才好，阿娘但凡说话，无非都是阿弟读书如何如何的好，家里如何如何的穷，说完了便教她学的嘴甜些，多讨些赏钱好与他弟弟买纸笔。

岳翻轻声说“你便是了祖嬷嬷，也还是我的小桃啊。”

阿娘的偏心越来越厉害，煮的白面汤饼甚至不许才三四岁的杏喝一，倒是已经能帮上大人忙的小桃能喝两弟弟实在喝不下的。阿娘也越来越暴躁，儿让她揪心，女儿则让她闹心，她看着小女儿不小心把菜团掉在地上，狠狠的一个耳光把杏扇去“我怎么就养了这些赔钱货！”

她被娘安排着跟着穆阿婶打下手，穆阿婶针线活的很好，她每天只需要打络，分线，扫扫地桌，很轻松，偶尔去娘的房间地，娘还会拿了桌上的果给她。

把我上个月裁的素鹤氅给相公找来。翁翁的药可熬好了？虽老人家们重,可医生叮嘱了要吃清淡的，厨下的人注意些。”

岳翻蹭到她边把放在她肩膀上“小桃没有过去那么喜我了……”

李桃皱皱眉，公公婆婆的这一二年越发的差了，他们过去是庄，饭量大得很，公公前年还能一顿早饭吃三碗粥四五个蒸饼呢，这才几年的功夫饭量就小成这样。人到七十古来稀，她跟丈夫其实都明白，二老的时间怕是不多了。老人家也常说，这辈儿孙满堂富贵荣华，知足了，可以放心的闭了。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跟二老相了二十几年，听到这样的话怎么会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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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李娘边呆到了第三个年，那年过年，娘给了她一匹布一贯钱，让她回家看看。她回去了，看到的是忙着读书理都不理自己的弟弟和怯生生的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的妹妹。阿娘接过布，喜喜的说：可以给阿梁新衣服了。明明弟弟上的衣服整整齐齐足有九成新，可妹妹的衣服早就

又有女使上前禀告“翁翁早上吃了一碗荷叶粥，两只素夹，婆婆只吃了一碗荷叶粥，说是天气，吃不下。”

周围的女使忙退了下去，李桃伸手了丈夫的额“那么多人呢，你怎么就不知羞。”

弟弟的好一阵坏一，汤药不断，家里越来越穷，阿娘越来越暴躁，阿爹越来越沉默，然后，那个算命先生，现了。

那一年，李桃只有十岁，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呆跟她年纪一样长的时间，才能回家。她很害怕，她真想逃回家去，可是她知，家里已经收了主人的一百五十贯，她不能回去的。阿弟养病要钱，上学也要钱，更不要说家里欠了一债，如今连一斤米都没有了！除了卖掉她，阿爹阿娘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那时候，她是多么的讨厌那个算命先生啊！如果不是他那句话，阿爹跟阿娘一定不会变成后来的那个样。

李桃吩咐完这两个女使，又转冲两个厨下的中年女使“些清的小菜吧！醋芹，糖藕之类的，每顿多多少少准备三两样。还有米饭，米蒸的烂些固然好下，可放的太多都快成粥了，又有什么吃？多蒸一会儿才是正经。”

她一边洗漱穿外衣，一边挨件事情分派。等自己收拾停当，过来听候吩咐的女使也散光了，门外传来丈夫问女使的声音“你们娘都收拾好了么？”还没听到女使回答，门帘一动，岳翻已经走了来。

阿娘赶走了那算命先生，不许阿爹给他铜钱，可李桃知，阿娘心里是相信那算命先生的话的，她相信，她的孩会有大富贵，而这个孩，当然是他们唯一的儿，阿梁。

可她还是想家，思念像夏天的野草一样割也割不尽，她听冯四哥喊她“小桃，你阿爹阿娘来看你了！”开心的一溜烟儿的跑去。

叹了气，李桃轻声说“你们用心些，多给翁翁婆婆打打扇，把短衣给二老找来，反正在自己家里，穿的随便些，不碍的。”两位老人过去在乡下，便是婆婆也经常挽了下地，更不要说动不动就赤膊的老爹了。可随着儿的官位越升越，两位老人行动间也越发拘谨，总怕一不小心给儿丢了人。

李桃笑骂“油嘴，”一边说着一边与岳翻正正幞“天气，你别活动的过了，中暑了可就糟了。”

算命先生走后的第二个月，李桃被阿娘带到了青柳镇上牙人，打听了有一很大方的赵官人家正在招女使，便带了她去。再然后，她被卖给了赵官人家十年的女使。

岳翻四十一岁了，白面长须，上素的鹤氅看着十分的儒雅，一门便夸李桃“良人穿了这衣服，好生标致！”

李桃对着梳妆台上的大玻璃镜一照，镜中的女眉目如画，丝毫看不已经是四十的人了，一时间有些发愣。

李桃嗔“原来是穿了这衣服才标致！”岳翻哈哈一笑，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画笔“我与良人画眉……”

阿爹在一边不说话，走的时候轻轻跟她说“小桃长大了，能养活家里人了。”

“我知的，你放心吧”岳翻说着话，把眉画好，细细端详了一下“好了！你照照镜。”

那会儿，弟弟一直不好，为了给他看病，阿爹阿娘每日里起早贪黑忙碌个不停，家里的三十亩地被卖的只剩下四五亩不值钱的山坡地。她是会觉得父母偏心，可村人家谁不是重男轻女？他们虽然偏心，却不是不疼自己的。一斤换来的白面成了两顿汤饼，弟弟吃了的，她跟小妹喝些剩下的稀的，她不生气，弟弟的不好，更不要说，阿爹阿娘连尝都不舍得尝一。

那时候，他们对自己的疼，不是假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