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屋的药味里，青竹香与龙涎香混合的味便格外的突些，元攥着衣角，等了好半晌，既没听着他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听着他开说话的声，心里顿时就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苏太后了眉心，开:“哀家就是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兄长护着梧氏，一护就是那么多年，皇帝更离谱，护着个鹿元，竟是到了这程度。”

皇帝在建章里给她留了脸面，并不代表不与她计较今日的事。

“不若我搬回琼玉楼吧？我梦里曾梦见过那地，风景比建章还好些呢。”

事实上，鹿元确实极其厌恶罗笙北北。

苏太后一走，严褚就来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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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褚目光在苏太后上扫了一圈，而后颔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好字，便再没有下文了。

苏太后便彻底明白了。

面对着前这张明艳如芙蕖的小脸，他心里的许多纷杂心思，竟一重重沉淀下来，到了最后，只剩下纯粹的疼惜。

不知怎的，他又突然想起太医院院首昨夜同他说过的话。

严褚哪里察觉不到她话语里的不安与担忧？他伸手了小姑娘柔顺的发丝，馥郁的玉兰香便扑面而来，他蓦地失笑，却仍是板着脸数落了她两句:“狐假虎威都不会，笨死了。”

他的皇后,无需家世显赫，不必贤良淑德，哪怕她又吵又闹日日需要他哄着都行。

元楞楞抬眸，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昂着白净小脸问他:“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了建章的门，冷风肆无忌惮地刮过面颊，冷到骨里去了，前的一小滩血半未，吴嬷嬷搀着苏太后上了轿舆。

说这些话未免有些荒谬，但除此之外，严褚又想不第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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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清茶拽了拽她的衣角，元才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从椅上起，那一拜还未下去，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托了起来，他的手指接着轻轻落在她缠了白布的小臂上，挲的动作带着十二分的怜惜，他问她边伺候的人:“太医如何说的？”

这两人对话压不在一个频上，严褚默了默，不与她一般见识，只了她脸颊一侧的，哑哑低笑了一声。

严褚剑眉，斜飞鬓，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挑眉动作，在他这里，愣是百般的胆战心惊风雨来。

苏太后皱着眉撑着将手搭在吴嬷嬷的手上，瞧着倒是面如常，只那脸实在苍白，她再没有说什么，只在脚步停在门槛前时，回首提了两句:“你舅舅想要过继个年岁不小的养在名下，你若是得闲了，便帮着掌掌。”

严褚颔首，下颚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拂了拂衣袖，将殿里杵着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苏太后将说的话就这般堵在了嗓里，她了解严褚的，他说得就一定得到。

而此时的建章偏殿，长风瑟瑟，元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椅上，手臂上的红印上了药，此时清清凉凉，愣是将灼烧般的痛压了下去，然而在这样的天气，也是不好受。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各疑难杂症他听过不少，失忆失明这些症状虽少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任何一例，醒来都如白纸般

这世上的痴情，怎么好似都聚集到了她的边似的。

可这唾手可得的荣耀，就这般丢了，苏太后已然说不此刻内心是个什么滋味。

“太后娘娘方才冲动了，您再如何也不该这般闯建章，这事传去，就是皇上不怪罪，那些多嘴多的大臣们，又免不得背后议论了。”吴嬷嬷跟着轿舆亦步亦趋地走，如是说。

“至于公主的梦境，皇上无需担心，都是些从前发生的事，公主如今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重又回顾了一遍，还有利于记忆恢复。”

等回到了慈宁，苏太后便彻底说不话来了。

吴嬷嬷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生怕她想不开又跑去建章和皇帝吵闹一场。

苏槿是兄长的嫡女，是她的亲侄女儿，另一个侄女又弱，不知能活到几岁，苏槿便更成了全府上下的掌上明珠。若是真了，清清白白的人被严褚冷待甚至废后，她也再没脸见苏俞了。

“回皇上，太医给公主留了药膏，说不消两日，这伤便能消，也没破血，日后不会留疤。”

“……九公主失明后嗅觉变得格外锐，而以前的记忆缺失导致时不时便会梦魇，梦到些从前发生的事，而最蹊跷的是，这些事都与皇上有关。”

“皇上？”元见他久久不说话，又瞧不到他的神情，便拖着的调开疑惑地唤他。

“上回皇上问臣为何九公主会对您格外依赖，臣回去后也细细思量过，结合着公主近来言行，臣斗胆猜测，九公主这情况，并不算是完全失去了记忆。”

“你这般的，朕若不在边照看着，还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因为她险些被随帝许给罗笙当继室，而罗笙再有才能学识，年龄都摆在那无从辩解，他甚至都足够当她的父亲了。

但苏太后却只是借小憩，将人都赶了去，唯独剩下一个吴嬷嬷陪着，她招手，淡淡地:“等兄长找到养过继，四丫定下婚事，哀家便去行里住着，京都好则好，就是这天气实在不讨喜，哀家年龄大了，劳半辈，是时候该享享后辈的福了。”

片刻后，苏太后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掩都掩不住，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她本来就不该掺和这些破事。

“罢了，哀家老了，不动你的事了，什么能，什么不能，皇帝心底有数就行。”

那这个人，只能是鹿元。

窝？

苏家的满门荣耀，苏俞都不在乎，她偏生宝贝得要命。

那太医天天给元诊脉，时间久了自然也能从她嘴里了解到一些东西，因而昨日会同他说这样一段话。

她不记得罗笙，第一次相见，仅仅只听了他的声音，她就窝在他怀里皱着眉同他说不喜罗笙。

吴嬷嬷见她终于想明白过来，自是喜不自胜。

慈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边一直伺候着的吴嬷嬷，她竟再看不到任何一张熟面孔。

到最后两边都不领情也就罢了，她倒搅和了一淌浑中，惹了一的腥，她现在回过仔细想想，自己都觉着自己比年少时更冲动蠢笨。

皇后的选立，严褚心里早有成算，偏她不懂，千方百计想着给他寻个乖巧听话的。

“公主心里啊，和明镜似的，虽然不认得人了，但这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都印在了心底最，今时今日的言行举动，皆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