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半的木质箱盖砸回去发砰地一声闷响，震在人心上嗡嗡蜂鸣，立在一旁的晏七闻声立刻下意识便往前挪了几步，回过神才见皇后已几步过去将扶英拉了怀里。

☆、第十六章

瞧着人踏了西经楼的大门，扶英扭朝皇后一笑，“阿我替你看一噢~，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呢......难得皇上重伤之际还记得阿的生辰，特意费心寻遍四海为阿庆贺，皇上待阿真......”

过桥之时他忍不住向孟婆叹：“我真不该听信了那梦中神佛说我命中有大财的鬼话，白白浪费了这一生。”

这话当真是问到了绝，皇后蹙着眉盯着那箱半会儿，抬眸吩咐粟禾，“拿下去烧了！”

她想起当日在栖梧中他惊惶之下投过来的目光，未见多少惧怕，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与失望，仿佛二人已相熟日久一般。

她噘着嘴拉了拉皇后，“阿你不要为方才的贺礼生气，先别让晏七走，咱们听他的故事消消气好不好？”

这厢搭好了幕布，他站在支架旁朝榻上的二人微微欠，坐下后停顿片刻轻呼一气，一开却并非是原先准备好的那个“一本正经”的神话故事，而换成了个笑料百的寻宝人的一生，夸张、不甚雅，但足以令人捧腹。

“阿英别怕，阿在这里......”

竹篮打一场空的寻宝人直教

“唔......”扶英听着好奇极了，松开皇后的手往那箱走了几步，一边打量一边问林永寿，“里是什么呀，皇上寻到的好东西一定是世间少有咯？”

睛不会说谎，更何况生死关，可明明，那日该是她第一回同他有过集才对。

孟婆笑他一声，“神佛从来不撒谎，是你听了前半句便迫不及待要醒来寻宝，没听见后半句罢了！”

扶英靠在枕上往嘴里递酥糖，忍不住咯咯地笑，“那我岂不是就成了寻得你这千里的伯乐？”

照例是没有多余人随行，晏七躬跟在二人后直上四层，皇后领着扶英在榻上落座后，他规矩将四面的窗一一关上，只在屋角零星燃两烛火用作微弱的照明光源，随即从提来的箱中取支架与幕布等，半蹲着专心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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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低自顾喃喃着，一面已伸手握住箱的拉环，皇后正说些什么，却只听她突然短促惊呼一声，随即迅速收回手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粟禾当时站在箱背面，并没有看见其中是何，但御赐的东西哪里是说焚毁就可随意焚毁的，若教那些多事的言官知晓了，必少不了几折，从皇后德行弹劾到国公横行朝野，没有什么是他们联想不到、说不来的。

那厢幕布后的故事接近尾声，执着的寻宝人终其一生走了万里路，途中碰见了世间形形的人，但最终也没能寻到梦寐以求的宝，他带着遗憾归于尘土，却在奈何桥的茅草屋中发现了成堆的金银财宝。

他是临时改了主意，或许再早一些，从皇后知晓箱中的贺礼是什么的时候，她皱着眉冷着脸的样让他觉得，没有什么会比让她笑一笑更重要了。

在有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掐着嗓学女的细柔声音，也可以在某些时候变成彪壮大汉的雄厚嗓门，更甚者可以模仿不同动的吼叫嘶鸣，只用一个人隔着一张幕布，便呈现另一个彩纷呈的幻境。

他实在不明白究竟怎样的夫妻之间才会以这般方式庆贺生辰，也无法猜度收到贺礼的皇后心中又会何想，但他可以看得到皇后蹙起的眉和她底陡然凝结的冽冽寒冰。

而榻那边不时传来几声忍俊不禁的笑语，无疑便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她那时不明白，时至今日也仍然未有想起任何曾与他相识的印象。

晏七笑称是，轻松回了句：“多谢小赏识之恩。”

问话的言语听着平和，并没有追究的意味。晏七听着弯了弯嘴角，手上动作未停，回话也随意起来，“这些都是才偶尔无事时自己亲手的，当初还从未想到有一天会拿来示于人前.......”

虽行动不便，但也一直心中挂念片刻未曾放下，由是前不久寻得一件佳，今日甫一回便命老立刻承来给娘娘过目。”

寻宝人好奇：“后半句？是什么？”

搭置准备时皇后忽然问，“这些东西你是从何而来的？”

林永寿却不言明，半遮半掩：“圣上说，娘娘看了此自会明了。”

经此变故，晏七原是今日恐怕无人再有闲情逸致了，便前去向皇后请辞，谁知扶英本并不柔弱，稍稍缓了片刻便已无甚大碍，听他说要退下立时便不依，“别......我还想听故事的，你不许走......”

他说着又朝皇后欠，“才已将贺礼送到娘娘面前，便先告退了，恭请娘娘万安。”

屋角羸弱的烛火照不亮整间斗室，唯余中央那一块幕布后白光芒盛放，皇后斜倚在迎枕上，漫然看几步之外几个渺小的影在光芒里跃，像在看戏台上一微缩的尘世，其中的悲喜乐却被夸大，两相碰撞，会形成一独特的趣味。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其中那念念不可得的遗憾却被差错的荒诞所冲散，只留下一场场笑料百的片段。

她站在原地没立刻领命，正想开劝解两句，抬被皇后沉沉一堵得忙钳不言，挥手招呼近两名女将箱抬了西经楼。

扶英额上已渗冷汗来，双手抓着皇后腰侧的衣料，狠狠吞咽了下，缓缓神儿，皱着一张小脸仰控诉：“皇上究竟是什么心思，为什么要给阿送这样骇人的东西作贺礼？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而幕布后用声音赋予了影们生命的那个内官，似乎也并不像最初看起来那般木讷。

而那里面装着的“贺礼”，粟禾没有看到，晏七却刚好从方才扶英打开的间隙中看了个清清楚楚，不是珠宝珍玩，也不是字画笔墨，而是张完整、真切的猛虎兽，虎直冲着箱，打开的一瞬便正正能对上那野兽两只漆黑空的眶，瞧得人心中发憷。

皇后知她方才着实受了惊吓，这会若不寻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压一压，恐怕小丫临到夜里就寝都还能记着方才那一茬儿，睡梦中都不得安眠了，遂温然一笑，应下了。

孟婆将手中的碗递到他手上，“神佛说：宝便在黄泉之源奈何桥旁，若肯立即舍弃此生寿，下一世可得泼天富贵。”

“阿英不必去，乖。”皇后拉住她，蹲下拿块丝帕她额上、鼻尖的冷汗，对上她一双黑亮的睛却说不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