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住在值房里终归不像话，提督府住着又不沾不靠的，爷们儿家还是得自己单门独地过，将来娶一房媳妇，也好正经过日。

来人并不是月徊，小四见是珍熹，不由大吃一惊，“格格，怎么是你？”

这天还是照常下值，一个总旗过生日，他随了份礼，喝了几杯酒，没耽搁多少工夫就从醉仙楼辞了来。他的宅邸置办在新鲜胡同，穿过苦井就到了，连都用不着骑。

珍熹上前来，笑牵住他的手，“我想你了，请你你又不来，只好我亲自登门找你。”

事的说：“是位女客。”

贵妃脸上不是颜，“皇后可人意儿，一定会把皇上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她回朝排云殿望了一，天儿已经转凉，皇帝预备搬回紫禁城去了。西海虽也规矩重，但园囿不是皇城，守备方面并没有紫禁城那么森严。她一向不喜那个大笼，去了便有暗无天日的觉，不像在西海，要见个人，说两句话，不过顺嘴一吩咐的买卖。

她酸言酸语很有那味，皇帝听得喜，忙把她搂在怀里安，“皇后无趣，像个木人，你又不是不知。朕原不想去的，可大伴要回来了，倘或一直冷落皇后，少不得有人背后多嘴。”

贵妃眨了眨狡黠的睛，搂着皇帝的胳膊：“那今儿夜里，主就称病叫去吧。”

将要夜了，天上半星月也无。内侍预备好了仪仗接皇帝回，皇帝登上龙辇，贵妃在底下依依不舍地牵住了他的手。

低理理蝴蝶佩下悬挂的穗，看见这满锦绣，其实应该知足的。大邺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十五岁封贵妃的眷呢，自己算是开天辟地一分儿。可这又不是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她在南苑时候早就享尽了，如果能跟着西洲，带些细离开这里该多好！可惜她心里也知，这是绝无可能的。西洲对梁家兄妹忠诚，思前想后唯恐牵连他们，以至于第三回再让他来相见，他死活都不愿意。自己呢，上背负着整个南苑，就此撂下一切，便是背弃了整个家族。

词儿带着那么一儿贬义，一般不这么说。”

皇帝说不成，“就算病着，也得歇在皇后里。”

贵妃颔首，接过人送来的斗篷披上。天传来隆隆的雷声，她仰看看，再晚儿，恐怕要走在雨里了。

御前总唱一声“起驾”，抬辇沿着长堤，一路往大门上去了。

珍熹却说放心，

贵妃夜会男人，这是怎样的罪过，要是闹起来可了不得。小四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能随意外，万一去还活不活？”

可他不肯见她，她气恼、焦急、五内俱焚，那见见不着的难受，比应付皇帝痛苦一万倍。下终是到了这个份儿上，梁遇要回来了。那太岁霸揽得宽，可以预见两个月后的京城又是另一井然的光景，有什么执念就要趁现在去办，否则便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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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果然不悦起来，喝了声贵妃，把她喝得噤住了。

皇帝收回手，轻叹了气，“走吧。”

皇帝慢慢抚着那单薄的脊背，“若是怕，就多叫几个人上夜，明儿一早朕就回来了。”

“明儿一早就回来，啊？”

背对着他的人回过来，一张如的笑脸，打趣说：“我不是你的月。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叫，我也准了。”

贵妃目送着灯笼组成的长龙渐渐走远，回瞧了贴伺候的嬷嬷一。嬷嬷扬手一比，把人都遣散了，上前将个小纸包儿放她手里，“主儿，已经预备妥当了。”

小四一雾，“什么客？”

他到现在还是她叫“格格”，也算对往昔岁月固执的怀念吧！

他怎么说，贵妃闲闲摆了摆手，打发毕云去了，自己在排云殿前徘徊的好久。

匆匆赶到院里，老远就看见上房有个人影绕室游走，那穿着打扮华贵，很像发迹后的月徊，上还带着繁复的首饰。

灯柔的光照亮她致的眉，皇帝垂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她有时候有些像月徊，大概因为年轻的缘故，总有一天真烂漫的气象。月徊……他心里念的还是她。也不知她南下一趟长了见闻，又会带回多少有趣的事迹。他喜听她说话的语调，喜看她眉飞舞的样。她一去几个月，他甚是想念她，可她要是回来，他却又觉得没脸面对她了。

他的宅不算大，但绝不寒酸，三的院，还安排了几个使的仆从，见了他四爷长四爷短的，伺候起来一不糊。小四的日过得很简单，有差事的时候跟着差事，平时在衙门里办公学本事。到了下值时候，该值夜就值夜，排不着班儿就回家睡觉。不像别的番喝酒欺负人胡天胡地，他算是东厂里难得的异类，把这原该黑心肝的职务，了散淡平和的滋味儿。

关于那个梁月徊，她在船上见过，清清朗朗的姑娘，长得很，但还不足以惑君心，就算回来了也难以对她形成威胁。会妨碍她前行的人，应该是梁遇，要不是他这阵不在京里，她哪能调唆得皇帝搬到西海避暑，哪能让皇后诸多怨言，令帝后反目！下他要回来了，两个月……时间很，但也足够赶在他抵京之前，办成那么一两桩小事儿了。

皇帝眉间浮起一倦来，“怎么又到十五了……”

贵妃把脸拉得八丈长，“大伴、大伴……我竟不知，究竟您是皇帝，还是梁遇是皇帝……”

小四在升作小旗之后，由曾鲸安排着，置办了自己的府邸。

他兴冲冲跑去，叫了声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一听便一激灵，边走边喃喃：“是不是月回来了……”

贵妃满脸委屈，朝外看了一，“夜里要变天，我一个人有儿怕……”

人惶恐的样都是的，贵妃怯怯地瞪着大睛望着他，皇帝的震怒便如丝一般，瞬间消失得一二净。叱完了还得重新揽怀里安抚，和声说：“朕知你不愿意让朕在皇后寝过夜，可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朕也不能违抗。”

像平常一样，门事的就迎了上来，不过这回不是叫声爷，迎去了事，而是朝门内递个，“咱们家来客了。”

初一十五皇帝必须留宿皇后寝，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即便皇帝后来对皇后失去了兴趣，这个规矩也不曾打破过。

她长了气，重新收拾心情，换上个笑脸走凉风殿里。皇帝正坐在榻上看书，她像只蝴蝶翩然而至，“主，今儿又是十五了。”

于是贵妃便不说话了，温驯地偎在皇帝怀里。皇帝徐徐抚她，她像只猫，受用地闭上了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