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些游人静立一旁，不上前打扰，韩芙也很少会把人拒之门外，说到底，再雅致清幽，绣坊本质上也还是个生意场，不有多少人在看着她，她都面不改，淡然之，而那些女弟们受她染，也大多端庄大方，丝毫没有小家气的拘谨和扭。

韩芙转，微笑福了一礼方：“多谢秦公指教，只是论画是一回事，落于绣布之上，往往又是另一回事，磅礴与细腻兼重，韩芙心向往之，却还不敢尝试。”

白衣男耐心地等韩萱一曲终结，这才上前一步，朗声：“山不在，有仙则名。久闻芙蓉绣坊乃永安一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直教人清心忘忧。西蜀宗遥，特来拜会大赵诸位雅士贤。”

这一切都要从近些年大赵的制度改革说起。话说前朝东齐是纯粹的世家政权，经过了几年改朝换代的战，一些世家大族自此没落，韩平川以一介寒门小吏崛起，自是希望有更多的寒门弟人地，经过几年的不懈努力，终于争取到了科举制的试行。

“在下真心仰慕小之才，诚心求买此，回去也定会好生珍惜，还望小开个条件，成全则个，宗遥定有重谢。”

“哪里，”韩芙笑：“有机会与秦翰林切磋，是韩芙之幸。”韩芙此说倒不是纯粹过谦，这男如今才名远播，清誉正盛，虽如今只是个小小翰林修撰，却是韩平川着重提的对象。

韩葳止住脚步，对韩萱：“那不是秦渊吗，来过我们家好多次，是不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韩芙很是不解这突然现的西蜀王孙如此恭维自己的用意，当下笑而不语，不再言语纠缠。那宗遥见韩芙不再答话，也不见尴尬之，从容：“刚刚在下一直在院外观赏那扇芙蓉锦屏，对其工艺与气韵皆惊叹不已，不知芙小可否开个价钱，将它卖于在下？”

韩芙神淡然，不为所动，平静：“多谢公抬，这扇屏风，韩芙不卖。”韩芙本不是执拗之人，但毕竟为了这屏风，她连大皇府的人都拒绝过，此时当然

此言一，场内顿时响起一片私语。这芙蓉锦屏是韩芙在绣坊成立之初，为了充门面而特意亲自制作的，从画图、刺绣，到屏风木架的选材和雕刻皆是她一手包办，早前大皇赵灵旸的王妃张讨要，都被韩芙拒绝了。旁观人群中有位青年公站来说话：“公不是永安人，所谓不知者不怪，这扇屏风乃是绣坊一宝，千金不卖的，否则早就被人买了去，公也就见不到它了。”

所以现今大赵的选官制度是举贤良与科举取士并行，当然，举贤良是给世家弟仕途的一个由，似林彦、范硕那，自是不用参加什么考试，科举只是针对寒门布衣而言的。而这个秦渊，正是大赵第一届科举的一甲士及第，是当今大赵除韩平川外，第一位有望朝廷中枢的寒门弟。

韩葳忍不住笑：“萱你怕了？”

“胡说，”韩萱瞪了妹妹一，“我有什么好怕的！”

韩萱拉着韩葳悄然绕过众人，正要走后间，突然听到一个男声音说：“芙小，在下冒昧一句，言老的固然是难得一见的佳作，但在下私以为，言老后期的，更显其对层次把控的大成之境。”这声音清雅如玉，彬彬有礼，堂中有胆大些的女不禁偷去寻那声音来，那些端然未动的，也在心下好奇。

韩萱淡定地燃起香炉，开始调弦。过了一会儿，韩芙的贴侍婢采薇来，把那盏青釉仙鹤小炉拿去了前堂。又过了片刻，琴音从珠帘后泻而，堂中香烟袅袅，轻柔舞蹈，韩芙不再言语，众女开始穿针引线，素手翻飞。秦渊目光痴痴落在那珠帘上，许久也不曾挪开。

韩芙向那青年公遥遥一福，以表谢意，又对宗遥：“那扇芙蓉锦屏是我坊中陈设，确实不是用来卖之，还望公见谅。”

“是，芙小见多识广，”那男一揖，笑：“在下班门斧，可要贻笑大方了。”

宗遥一笑：“这绣坊都蕴洁之意，品位超然，又不论门布衣，一视同仁，作为芙蓉绣坊的主人，当然当得‘贤’二字。”

不少富家千金、名媛才女专门跑去芙蓉绣坊，就为了第一时间研赏韩二小的手笔，更有那王孙贵胄、文人士结伴前来，就为了听韩萱一曲，再看着堂中一众婉约娴雅的女穿针引线，叹真乃一幅绝妙的仕女图。韩萱和韩芙也因此声名远扬，是当今大赵最为人称的两位才女，甚至还有邻国弟慕名而来。

韩萱面上一红，突然想起韩葳说过的“秦翰林好似是看你的时候居多”那句话，忙拉着韩葳钻后堂。后堂与前堂隔着一珠帘，韩萱与韩葳跪坐在琴案后，还可看到前堂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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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怕扰了绣女们的心神，韩萱在此一向只挑轻缓舒神的曲，一时间绣坊内外一片安宁。谁也没注意到，几个白衣男悄然从外面走了来，其中一个男刚要开说话，却被为首之人抬手制止。

这为首的白衣男刻意将脚步放轻，行止优雅，气态悠然，不经意地往檐下一站，便有卓尔不群之，后面几人神肃然，望向他的中满是敬意，衬得这男闲适之中又多了几许威严。

咸安街位置偏僻，加之又有几老宅空置，早几年整条街都清冷少人，不过近几年却渐渐人气旺盛了起来，隐隐成了城中一胜景，因为这里有了韩家二小韩芙一手办的芙蓉绣坊。

“山要有远近之分方能给人临其境之，若要这远近淡臻于微，当首选镇海乔家的线。至于如何领悟这远近之髓，推荐大家细细揣大学士言老先生的……”韩芙一窄袖淡粉绸衫，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巧玲珑、清香四溢的白檀折扇，缓步穿行于堂上，曼声说。

韩芙连忙还礼：“小女何德何能，能当‘贤’之称？公言重了。”韩芙心中暗怪，宗姓乃西蜀国姓，西蜀皇族素有“白衣宗氏”之称，这白衣男周确实透着一清贵之气，但韩芙却从未听说过“宗遥”这号人，想来应是化名了。

众人闻言纷纷回看去，见宗遥白衣广袖，气度不凡，不自觉地就让了一条路，宗遥又往前两步，向着韩芙一揖。

便直接上前把她拉了起来，“我说吧，你这人一看就是酒量不行的，以后可千万不能再碰了。”

韩萱带着韩葳来到芙蓉绣坊之时，轩敞的大堂内如往常一样，四周分散着或站立或跪坐的数十名旁观闲人，中间的一块区域安静跪坐着十余名女，有些带了轻纱遮面，有些只是低眉，看着自己前的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