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机灵的小幺儿一溜烟到后去回禀了。

正说着话，就听厅主位后放着的一架二十四扇槅的围屏后咣当一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一般。唬的这母俩一，费妇人起就要过去查探，屏风后面就绕一个十五六的丫来，笑：“咱们正打扫后室呢，梅瓶的小丫手了，惊着了二位……”

请到厅，早有仆妇上好茶上果心，内家笑：“老爷本要亲自来迎二位，谁知一位老友来拜访。还请费太太、费少爷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回禀老爷。”

费书生颇不以为然，笑：“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在大人家里待过，才有退见识，懂些际往来的事情。娘看大堂嫂派，娶个小门小的女，纵然名声好听些，可实在上不得台面，大堂哥那些文人好友都叫她得罪净了。”

活计一愣，那边掌柜的听见，忙命小幺儿请两位贵客往楼上去拟契书，请其喝茶稍等上片刻，这才满面带笑走过来：“这位太太，请问何事？”

须臾功夫，内家满面风的接来，笑：“老爷正等着二位呢，本以为会往宅那边去，谁知到铺这里来了。”

朱嬷嬷打发朱绣：“去瞧瞧你舅舅给你收拾的院去。”

费书生面青白绯红转，别是被人听见了他们母的话罢。

费妇人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当然要问，不然为什么急忙忙的过来，若是一耽搁，这里有了准备，还能问个什么来？”压低嗓门又：“最要的得知这丫曾被收用过了不曾，若要定下亲事，得教我亲自验一验才能作准！”

这厅陈设布置的雅致，姓费的这位书生看过，觉得十分满意。见四下无人，对他母亲：“娘有什么不放心的，请六堂叔爷主就是了。咱们这样跑来作什么？”

活计和引路的小幺儿忙拱手赔笑奉承。

实在听不下去了，朱嬷嬷拉着朱绣掀帘后面去时，走得太急，一脚把门里几踢到，上的瓶摔得稀碎。

费妇人看看四周，拧眉：“你小呢，还不懂，若不亲看见我放不下心。听六堂叔说，这家的女儿跟着她那作教养嬷嬷的娘在门大里待过好几年呢。说白了，不就是个丫么。我儿有息，六堂叔说的好事，叫娶个丫，我心里总不得劲。”

费妇人似乎对儿的才华、卖相有成竹，此时拉住那丫问：“后住着谁啊？”

却没直接铺后院去，反倒从大门来，请那妇人和书生上了小轿，转到后街，又行了一刻钟才到。那妇人下了轿，面前一座颇气派的大宅，黑漆大门已开，上面牌匾上写着“程宅”二字。

朱嬷嬷的脸和缓些，依旧有些不好。程舅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必然不请自来的这对母不是良，笑：“这原是咱们绣儿快及笄了，该相看起来，才一些风声，本街里就有好几人家求问过。我想着一家女百家求，也是应有之义。故而昨日六里胡同的费掌柜说他家族侄年少有为，一直受他老父资助，很会读书上，遣上门叫咱们看看时，我才没推脱。谁知这

费妇人撇撇嘴，哼：“你呀你，你大堂嫂再不好，可有一样，娘家兄弟多，也有几十两嫁妆，况且人也清白。这个丫还不知什么样儿呢，若是侍候老夫人或是小的还好些，若是那些公爷们儿边的，我跟你说，她家若不拿五百两…不！千两的嫁银，休想费家的门！”

丫一愣，好无理，忽喇的问这个，您是谁呢。只抿嘴浅笑，赶忙托辞去了。

那位童生老爷兀自在另一侧摆荷包香等，似乎对这些馨香致的小件十分喜。中年妇人见了，先是皱眉，那眉间三刻痕拢在一起，一张脸愈发严厉刻薄起来。

“本来你三舅家腊梅表妹极好，偏生你舅爹舅娘陪送不嫁妆钱，可怜那好孩的一片心。你日后有息了，别薄待了她。”

原来此才是程家宅院，绸缎绣铺后宅虽大，却不是正经住，只是原来程舅舅只一个人，索就把那当正经住了。这程宅一直大门锁，只空着罢了。今时不同往日，和外甥女常过来，外甥女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那铺后院人来人往反倒不合宜了，程舅舅年前才正儿八经的搬回宅里住。

殊不知这家的姑娘把他们母方才的话听得一句不差，连两人叽叽咕咕的小话也没落下。朱嬷嬷气的脸铁青，他二人方才就在屏风后面，朱嬷嬷虽不像她女儿那般听得那样清楚，可这俩人是个什么货，打的什么主意也尽知了。

说罢，程宅内家忙引着她去了。

此间掌柜娘上前，笑请这二人到最里用屏风隔来的小耳房里，“太太，少爷，这边来。上好茶。”

“娘，前日六堂叔爷才说了这事，今天咱们就上门来，已有失礼了。待人家来了，您可别盘问那些个。”费书生早听说那些大人家的丫鬟都是品貌上乘的，想起莺莺传里俏可的红娘，心里一阵，忙叮嘱他母亲。

妇人不耐：“你们大掌柜请咱们来的，人呢？”‘大’字咬的极重。

朱绣凑过来，先给她姆妈顺顺气，小声：“姆妈先前不还教我，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么。姆妈也没想着把我嫁过去，无谓这些生气。”

费妇人推开那丫仍旧去看，却见屏风后面有两个小门，挂着毡帘，看不清里的情形。

“再好，也是舅舅家，又不是她老娘，若不是六堂叔说这家主人是个鳏夫，极疼这个外甥女，我还看不上呢。”说着，就隔着小几拍拍儿的手，“我的儿，你这么大就考上了童生，塾里先生都说你天份好，前途就在前的。若不是你那死鬼爹没给咱们留下家资，等你考上秀才举人，什么样的姑娘求不来？可是委屈我儿了。”

费书生看这个丫生的清秀，心里不由得期盼这家的姑娘的品貌。

妇人把布料一推，仰起脸，倨傲：“你们大掌柜呢？”

费书生脸都红了，不知是气还是羞的，挣扎片刻，低声：“若是娘不愿意，咱们只婉拒就是了。六堂叔爷不也说这家刚刚传要为外甥女择婿的风声吗，这家生意的极好，咱们何必上赶着得罪人家呢？”

了。”

程舅舅正在后面阁外小厅里问内家这母情形，见、外甥女来，忙站起问：“可看见样貌了，怎么样？”

虽只是座普通富贵人家的四宅院，可前有园后有莲池，房屋众多，布置巧，看的那妇人目不暇接，脸也越来越好。

程舅舅也：“哪里不合意，舅舅给你重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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