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敦睛微微一闭，黯然：“臣无意中诱他兴龙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他有不测，臣良心难安。”

不及回去复命。”

作者有话要说：

“你跑回京什么？”温的声音陡然柔和下来，他一俯首，正对吉贞的云鬓，他在她耳畔窃窃私语，“言蜚语已经满天飞了，你是闲话没听够，还是当我脸果真那么厚？非要这个关跑回京？别人还当你心急如焚，要赶去对申投怀送抱了……”

“我替你想，你怎么不替我想？”吉贞冷冰冰的，见他手臂微松，立即躲到一边。桃符没来，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贵重的，漫无目的地来回踱着，留给温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

“殿下，”对方显然对这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路数很反，“何必为这么一小事就自戕？殿下不要吓唬臣。”

他自始至终都是低垂着脸，睛回避和吉贞对视。吉贞等了片刻，他也没有抬。

刚才还仇敌似的两个人，突然就成了一对颈的鸳鸯。室内的灯光太旖旎，被卡在门边的周里敦屏住呼，踮着脚离开这个是非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好心地替他们在外合上门。

“谁说我要自尽？”吉贞怒斥他，把金簪抵在手臂上，“我只需伤了这条手臂，看你怎么去‘复命’。”

周里敦猛然抬起震惊的脸。

“哦？若去兴龙寺的不是桃符，而是我，恐怕我已被徐采掳走。我对你有知遇之恩，你是否会对我良心不安？”

“你说。”连日赶路，又饮简陋，吉贞满脸倦意，实在没力和他对坐发呆。

他上不说话了，只吆喝着众人起，速速赶路。

“臣自然会！”周里敦信誓旦旦地说。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睁睁看着徐采死的。”吉贞失望地说，“人臣，谁没有违心的时候？你把良心看得太重了，比忠心还重。”

“你不会。”吉贞轻描淡写说着可怖的话，“若我被人掳走，你一定会人落地，别说良心，连滴血都没有了。”

“是驸！”

周里敦如今已经很会看吉贞脸了，不敢再耽误，张便：“殿下，我看徐采伤得极重，怕是不好，殿下可否命人替他找个医官来？”

车启得急，吉贞险些被颠倒，她扶着车，脸上顿时挂了一层薄霜，“你敢挟持公主？”

还没来得及反应，温已经一边走来，一边脱下半臂，随手一丢，上穿的普通士兵的褐絁单衫。把腰刀解下来放在桌上，他顺势半侧过，觑了一房间的吉贞——收回目光，竟见周里敦手摸着脖，还愣愣地盯着自己，温登时脸一沉，“你怎么还在？”

意图挟持公主是徐采，他可没这个胆啊。戎衣将领哭笑不得。

麻烦至极的女人。他束手无策了，万一公主伤了病了，还哪能赶路？又得延医买药，还得减速慢行给她养伤，本来就有个半死不活的徐采了，再加个她，这什么时候能完事！万一再遇到山崩，更不是玩的。

夜里，周里敦不知味地吃了些笼饼，肚里翻搅，睡不踏实，坐在邸舍院里，听见外汾滔滔，一时惘然，自觉前途未卜，又因这连日的变故而心如麻，坐了许久，到隔吉贞房里去拜见。

“往回走。”吉贞从发间下金簪，昂首盯着他。

“启程去哪？”温眉快挤在了一起。

吉贞和周里敦都没想到温会夤夜而来。

“周郎中是朝廷命官，驸怎么对他大呼小叫？”吉贞可以对底下人颐指气使，可见温对自己的人毫无尊重，她很不兴地走来，玲珑的嘴抿成了一直线。

第30章沙雁争飞（十）

“周里敦，你给我来。”外一隐愠怒的声音，到了门。

“是，是。臣这就告退。”周里敦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快垂到膛前，随意一拱手，就要落跑。

温抬手一挡，先是微怒——吉贞动不动就要掌嘴的习惯，他屡屡告诫，总是改不过来。继而见她转过来的一张正脸，面微白，下发乌，温要针锋相对的心又歇了，擎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把掌掴是改成了抚。

周里敦登时把徐采和他的伤都忘在了脑后，被这声音惊得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像要确认自己的脑袋牢固不牢固。

“混账。”吉贞被他这轻佻的话冒犯得不轻，没等说完，抬手就要去掌他的嘴。

“殿下，”踯躅许久，周里敦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只是望着地发呆。

吉贞脸泛白，更显得眉而挑，失的嘴微微一撇，她说：“你这意思，是抱怨我了？”

“臣不敢！”周里敦忙撩起脏袍，跪地请罪。

瞪着吉贞的金簪，半晌之后，他翻了一下睛，不甘不愿地说：“往回走。”

吉贞睫一扇，看向周里敦，“我听说在兴龙寺他想挟持你，你倒替他求情？”

“哐”一声响，温把腰刀砸在桌上，扯了扯单衫微皱的领，他一副堂而皇之的嘴脸，“周郎中，我们夫妻要歇息了，就不留你了。”他对周里敦呲了一下雪白整齐的牙齿，“河东多山岭，虎狼遍地，更半夜的，别走动。”

“回京。”

门声轻响，温也不在乎，眸被烛火映照着幽光，他低了，脸上轻佻顿消，微笑：“我信你回京是担心陛下与太后，别无他念，请你也替我想想，别让我这个新晋的驸都尉成了朝臣的笑柄。”

“不许走。”温断喝一声。周里敦形一僵，狼狈地立在门槛边。这是走呢，还是不走？

“给谁复命？”

吉贞里，耳里，都当没温这个人，提起声音叫了一声桃符，她靸鞋就越过温往外走。温疾手快，横过来挡住吉贞去势，手在纤腰上一揽，吉贞被拥他怀里，脚步错往回退。

一队人，调转方向，缓缓而行。既然遵照了吉贞的命令，赶路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途中有邸舍，就停下来歇一宿，待歇到第三宿，连周里敦也被获准可以不必绑着了。只有姜绍还被捆得蚕茧似的，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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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郎捕蝉，狗狗在后。

“回去也告诉姜绍，即刻收拾行，我们稍后启程。”吉贞冷不丁丢过来一句。周里敦险些在门槛上绊倒，大惊失地回首看吉贞。

“人若没有良心，岂非猪狗不如？”周里敦激动地说。

他新生的胡渣扎手。吉贞指尖在他脸颊上不过停了一瞬，就收了回来。

懒得去一一收拾了，她随手拿起枕边的金簪，往发髻中一别，嘀咕一句：“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