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伸去。

少年双手上的伤狰狞可怖，比那日在医院更甚，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一完好的地方。略微想一，她就能猜到他偷偷去了什么。

怎么就不知先替自己着想？

他从来不知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气居然能这么大。

仿佛对他来说，只要有一气，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地活着就已经足够。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嫌他是个只能拖后的累赘，恨不得他和那个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男人一起死掉，记忆中，沈怡永远都是冷冰冰的表情。只会一边砸东西一边破大骂。

贺寻难免恍神。

隔诊室传来少年撕心裂肺的哀嚎，衬得这间无人说话的诊室愈发寂静。

他不想再看见她哭。

鼻尖是酒略显刺激的气味。

一切因他而起，就算被开除，他也认了。

“你心疼了？”

柔细的小手托住他的手掌，棉球轻轻过血痕。

时晚咬了咬。

语气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却笃定的模样。

酒渗伤，带来轻微的刺痛。

莹白指尖绞在一。

那晚守在医院时，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毫无章法地搅来搅去，血淋淋的疼。

虽然恼火陆媛媛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麻烦，她却更生气贺寻这样随随便便对待他自己。

早就习惯自己理伤，贺寻正想接过。

哪个学校会要一个抓了一堆蛇把人吓到摔断的学生。

留下时晚和贺寻待在这间诊室里。

压没把手上的伤当回事，贺寻语气轻松。

从来都是温温的语调，这是时晚一次这么恼火，态度更是分外。

“哟。”虽然时晚他们先到，但少年的伤势明显要比贺寻手上的伤严重许多，老大夫眨眨，将手里的纱布和药放下，“要不你自己？”

只有疯才会这事。

仿佛回到最初他行把时晚拉家里那一天。那一天，在伤上的力度也像现在一样，绵绵、小心翼翼的。

少女嗓音很。

泪早已，睛却因为哭得太久依旧有些酸痛，她睫轻颤，“你不可以......再受伤了。”

抿着，少女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恼怒。

时晚想不明白。

还没等想好该怎么安，她就死命拽着他，生生把他拽路边这家诊所。

他话音刚落，时晚声音瞬间抬，语气里陡然带了几分恼怒：“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这个人。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继续消毒伤。

贺寻不禁怔住。

姜琦跟她说过，陆媛媛是因为被蛇吓到，这才会下山去。

所有的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垂着，时晚默不作声，静静地拆开酒和药膏。

贺寻整个人却蓦然轻飘飘的，如同坐在虚无缥缈的云端。

“无所谓。”然而，贺寻似乎一儿也没听去。

敛着眉，少年神情里较先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理几个打架打到破血的少年，老大夫却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中的学生，不免多唠叨几句：“爸爸妈妈供养你们多不容易......”

而贺家的人更是同贺安一样，提防他会图谋贺家的财产，个个希望他赶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嘴角微微上扬。

疯。

愣了几秒，他偏去看她。

不知于什么原因，贺寻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甚至也不在乎别人究竟会怎么对待他。

最初理鞭痕只是用快过期的白酒简单地消毒，被钱小宝当众甩耳光也毫不在意。而如今手上满是狰狞的伤，却本不知包扎理。

似乎一儿也听不去别人的话。

这件事她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一段时间。

“你不能再受伤了。”十分笃定地说完这一句，时晚抿了抿，又不自觉挪开视线，盯着诊所洁白的瓷砖地面，“你要......护自己。”

停了动作，她把手里的酒和棉球放下。

越想越生气，时晚也不继续理伤，向来明媚生动的小脸冷下来，垂着睫，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因为诊所里消毒的味太，贺寻觉得前的画面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他偏了偏，下颌随即拉一锋利的线条：“这有什么？”

啧了一声，他垂眸，视线匆匆掠过自己的手，“开除就开除。”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要命的疯，在寂静的夜里砸开玻璃门救她，在医院的病床边守了整整一晚，而后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徒手抓蛇去吓陆媛媛。

贺寻张了张嘴。

觉察到少年灼的视线，时晚抿了抿。

懒得解释那么多，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贺寻不吭声。

方才哭得有些凶，时晚绵绵的嗓音里带着儿沙哑：“我们自己来。”

与那日恨不得上消毒完然后逃离的窘迫张截然相反，如今，少女安安静静坐在面前，垂着睫。

这年学习风气一般，打架斗殴的学生有不少，像贺寻这样肆无忌惮毫不顾忌的却不多见。

可人喧嚷的景区内哪里会有那么多蛇？

贺寻一愣。

“好的。”侧却伸来另一双手。

时晚睫一颤。

“伸手。”她轻声说。

“再这么，”想到这里，时晚嗓音不禁有些颤抖，“你会......你会被开除的。”

尾音不自觉带着笑意。

总之没有人能再伤害她。

万幸，小姑娘并没像先前在街上一样啪嗒啪嗒掉泪。只是用棉球蘸了酒，轻轻替他消毒伤。

然而。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小摔摔打打长大，更严重的伤势也不是没有过，这儿小伤本就不放在里。只要没医院，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那就都是小问题。

自然不会说这话。

他沉默着，稍稍偏，目光落在一旁垂安静坐着的时晚上。

生怕会疼他。

看起来有些脆弱。

老大夫指挥男生们把哀哀叫唤的少年扛去另一间诊室。

“大夫大夫！”她没来得及开，几个男生半拽半扛着一个满是血的少年飞奔诊所，“快给他看看！”

然而到底有些不一样。

然后抬看向贺寻。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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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泪痕已经了，少女鼻尖却依旧带着儿微微的红。

“不许，”直到洁白的棉球沾满血，她才轻声开，“不许再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