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促地冷笑了声：“呵，我要是栽呢？她还能死给我看不成？”

程晃淡淡：“窗挡得住风，却挡不住寒意。若真觉得冷，不如早日上炭，屋还是要通风才是。”

“那倒也不会。”陆摇摇着他能冻死人的视线，认真回，“约摸就是长不大罢了，一棵又瘦又小的树苗，冬日雪重，应该会压折树枝吧。”

程晃持：“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规矩。母后，若是兴宁王妃来寻您求情，您就让她来找我，莫要让她扰了您和阿囡的清净。”

由让自己看清份，那实乃是杀人不见血的招。

见陆摇摇还没来得及应答，她赶岔开话：“礼不可废，阿囡最懂规矩了。”

程晃扫她一，忽转了话题：“你既叫母后一声姑母，那该叫我表兄才是。”

程晃淡淡瞥她一，：“栽了有什么用？人又不稀罕。”

“母后？”

程晃错愕一瞬，蹙眉反问：“你怎的这般肤浅？圣人，腹有诗书自气华。修以品德论，不以外貌移。青丝久变白发，红颜终成枯骨，若单以相貌论……”

陆摇摇心虚，忙不迭顺着她的意思，余光瞥见陛下脸上颇为不满的表情，她更加心虚了。陛下刚对她表明心意，她却转脸不认人，这行为确实不太厚，理应受到谴责。

陆摇摇条件反地“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就觉得更加尴尬了，赶补救：“那梧桐树栽下了吗？”

陆摇摇的比她的神更早反应过来，刚刚太惊讶以至于忘记呼，短短了几声才平复，只是脸上的红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第25章

陆摇摇已经神游天外，她完全相信那个传言了——陛下非常厌恶旁人夸赞他的相貌。她神思不属地听着他的说教，耳边声音忽然消失，她奇怪抬看去，却听他别扭地说：“若单以相貌论，我不及你。”

他想完再低去看陆摇摇，便觉得她就是那片叶，一时间踌躇起来——若要栽，是不是得好枯萎的准备？

程晃若有所思：“你叫一声表兄听听。”

程晃淡淡瞥她一：“嗯？”

不过短短两句话，槽却是一堆。陆摇摇无语又震惊，趁着陛下转的时候，暗暗瞪了他一——叫谁阿囡呢？你以为你是我长辈吗？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通，忽然意识到前的小姑娘不是他的下属，满的说教立时卡了壳。

程晃轻声：“因为开国太|祖皇帝重皇后，特地亲手栽下一棵梧桐，意为凤栖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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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晃：“……”

尴尬的安静没持续多久，程晃叹了气，问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程晃不知她的腹诽，转面向太后，独属于帝王的气势不知不觉来，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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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摇摇：“为什么？”

她以前也不是没听人说过她的好相貌，少年面带羞涩，少女语带欣羡，她心里一般不起波澜，哪料到今日如此惊心动魄。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觉，像是金的秋天忽回盛夏，满地的落叶扶摇而上，天上的云倒退万里，时间与空间飞速错，将她定格在一个奇妙的维度。

她迟疑了下，还是劝：“陛下慎重，栽树最好要时令来。”

他偏看向陆摇摇，角翘起一微不可见的弧度：“我也想为你栽一棵梧桐，就在栖凤外。”

“就这般不愿么？”他低低，手无意识地扶在窗沿，微微倾，拉近了和陆摇摇之间的距离，认真且执拗地看着她。

“陛下？”您怎么还不走？

栖凤是历代皇后的居所，与皇帝居住的紫宸比邻而建。陆摇摇蓦然睁大睛，看看那棵梧桐树，又看看一脸淡然的陛下，什么话也说不来。

“陛下说的是。”陆摇摇都想过去拽着他的袖让他别说话了，没看见太后脸都变了吗？

“那个……兴宁王妃为何要求情啊？”陆摇摇无意识地踮起脚尖，上半几乎要探窗外。

“两个人站着什么呢？皇儿怎么不屋？”太后其实早就听小女偷偷通传过了，她纠结许久，忍住了过来探寻的心思。可听说这两人隔着窗聊得越来越投，她便坐不住了，赶过来一看，阿囡竟然脸红了！

“怎么会？”陆摇摇抿，手揪着腰上的苏，一不小心给扯断了，她赶团吧团吧成一团攥在手里，面上以真诚无比的语气回，“我就是觉得现在这季节栽树不好，容易死。”

她想问又不敢当着陛下的面问，只暗戳戳地看向太后。只是太后似是被勾起了什么心事，嘱咐了她两句别着凉，又匆匆地走了，只余她和陛下大瞪小。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她此刻才惊觉皇帝在阿囡面前自称都用“我”字，又听他不动声地拉近关系，脑仁都一一地。她原先希望阿囡能，却又怕她真对皇帝情，心中一直摇摆不定。下一看皇帝态度暧昧，更是忧心忡忡，不得不说，皇帝生得太好，最容易勾涉世未的小姑娘。

陆摇摇在旁边好奇得，兴宁王妃为什么要求情？女儿都认回去了，再过不久，陆娴音就会和林景时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恋，时间跨度约一年，然后成婚生，接下来就是圆满的大结局了。这期间虽有几次针对兴宁王府的谋，但都被林景时和陆娴音给化解了，难还有什么她不知的隐藏剧情？

太后惊得回神，赶答应下来。

她面上端着和善的笑走近，看两人隔着窗心里才踏实些，故意：“天越发凉了，开着窗风容易着凉，下回让她们将窗关上。”

恰好一阵风穿堂而过，在殿外打了个旋，金黄的梧桐叶唰唰落下。陆摇摇抬手理了下被风的发丝，忽然想起当初妹聚会时说过的话，大着胆说：“陛下生的真好看。”

光猜测谁也说不准，她在里待了好几日，今日被陛下吓了一回，胆大了些，没忍住直接问了来。

程晃皱着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梧桐幼树刚生一片小芽，结果漫天大雪压下，小芽还没伸展就被压折了。看起来确实颇为凄惨，他都有不忍心了。

“唔，谢谢陛下。”她吞吞吐吐半日，手中的苏几乎要被她撕成条，心绪紊，让她看不见窗外的陛下脸上是如一辙的薄红。

听了她的疑问，程晃静立了一会儿，半侧过看向殿外的梧桐，问她：“你知那儿为什么梧桐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