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凡人追求权势，修士渴求成仙，所有人都忘了还悬着一把摇摇坠的利剑。这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将人间刺得支离破碎。

谁让他是个满手杀孽的坏人。

枕寒山说，“酒是不必了，怕是昨晚睡多了，我家徒儿有些昏，碰不得酒。”

就算多几年，不，多几个月也好。

尔冬用完早饭，不愿走远，就披上斗篷，围着屋附近走了一圈。他将自己遮得严实，旁人本看不到那个不属于人的位。

“你知蛇神是谁?”尔冬想从小孩中些话。

小孩说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话，听得人后背发凉。在他的话里，所谓的蛇神真是个厉害的存在。无形无影，又无不在，好似俯视人间的神明，察一切。

小孩依旧龇着白牙，里不符合年龄的冷，“蛇神大人饶不了你的，他最喜你这般大的人，你躲不过的。”

人类渺小却韧，正因如此，他们能在浩瀚的土地播下繁衍的星火。九州四海，再无像人一般既能创造辉煌都市，又能扎荒凉大山的生灵。但是，也没有哪一生灵像人一般壑难填、勾心斗角。

“寨里手艺最好的人的，保证让二位满意!”寨主说。

尔冬听得似懂非懂，只知蛇神不是神。世上有仙，但没有神。许是神的存在过于逆天，天又怜惜卑微的人，神渐渐陨落，而人成了这片大地的主人。

杀神神格以千年为一回，诞生于人世，用血重洗人间。人若自相残杀，冤魂难被天地净化，则会加速神格的回转世。

“这些笨手笨脚的村妇，让贵客见笑了，”寨主变脸似的收起对妇人的厌恶，转而笑意盈盈地对枕寒山说。

尔冬听到“蛇神”二字，神一凛，他只知自己和师父此行的目的正是冲着蛇神而来。先前他还好奇，为什么这里透着古怪，师父却会答应多留片刻，看来要想找到蛇神，还要在这多待几日。

本应闹的景在这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已到来，虫鱼鸟兽却还冰封在漫漫寒冬之中，到都是凛冬时节的萧瑟。

尔冬回到屋中，枕寒山见他蹙着眉，便问起缘故。

寨主又说了几句客话，派人将早膳送来。另一个陌生人送来了盒，林林总总七八样早摆上了桌。

蛇神真的是神吗?

枕寒山浅笑，“恭敬不如从命。”

“你还没走?”小孩冷着脸，瞪着他。

尔冬有些失落，他心里明白不能求太多，毕竟自己的份摆在那里，师父没有对他恶言恶语，已经是他的福分。

自从知，师父为了治他的病寻遍古籍，尔冬便多了几分对死的畏惧。哪怕他知自己不是个好人，或者更应该说是个罪恶滔天的坏人，他还是想能活得久一。

村寨里。

“睡得好就好，睡得好就好，”寨主一连重复数遍，又说:“两位客人不如多住几日，我们寨定会招待周全。”

小孩冷笑，“没有人知他，见过蛇神的都是死人，但是他知你。他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你梦里的睛就是蛇神大人的睛。”

“神并无实，却可一念之间移山填海。他视其它生灵为蝼蚁，龙凤都未能，更何况渺小的人类。可天人，自人类开蒙后，神逐一陨落了，此后世间再无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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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寨里的人还是神古怪地看着他，一会偷偷窥探，一会又低避开尔冬的视线。

背叛、厮杀、仇恨，人心难测。千年以来，只有人族造成了不下百次的大小内战，修士也好，凡人也罢，为蝇小利厮杀得破血者，数不胜数。

尔冬一整日无所事事，他实在不愿去再被人窥探，只好坐在房中发呆。师父也在一旁静坐。尔冬看着他，不知师父心里想些什么，有时候，他莫名觉得师父的视线落在自己上，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尔冬如实说，“师父，世上有神吗?”

这寨竟无一同他年岁相似的少年，老人稚童居多，就连青年也少见。尔冬心想，怪不得他们总是看着自己和师父。

端着盒的是个妇人，双目无神，嘴角却扬起异常明显的弧度。她走时，险些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寨主闻言竟眉开笑，“行行行，我亲自去把米酒换了，给小客人备醒神的汤。”

“为什么?”尔冬疑惑说。

尔冬不由如是想。难不成师父是想向蛇神祈祷求药?

世间并不是再无神明，恰恰相反，人类的兴起与昌盛造就了一位神。只是这位神祇的现，于人类而言，是一场灾祸。

师父比他的经历丰富，见过许多人，遇过许多事，可是他从没有跟自己谈起过往事，一分一厘都没有。

在院的角落，尔冬看到一个熟悉的影，正是昨日给他送饭的小孩。那孩举着半个的斧，正吃力地劈柴。木柴对半破开，溅起木屑。

天人，却也恶人。杀神就此而生。

枕寒山住尔冬的手，率先对那人说，“一觉便到天明，整夜无梦。”

世人只记得百年前龙族南侵造成的大战，但忘了再往前追溯数百年，杀神神格降生于一凡人上。这人令人间化作炼狱，令生灵涂炭，令万恐惧。

九州之南的漠原迎来了早。

这么一想，尔冬既到委屈又厌恨自己，他没有前半生的记忆，除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尔冬对以前的自己毫无了解，甚至可以说，之前的自己对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那些腥风血雨的往事终究成了模糊的传说。或许，只有寿元漫长的妖族还记得一星半。

“两位客人快用膳吧，一定要尝尝我们这的米酒，我敢说除了我们寨，别地寻不到这般醇厚的酒。”

寨主用尔冬听不懂的话斥责了两句，妇人的神未变，依旧呆滞地笑容，径直走了去。

人有了留念，才会畏惧死亡。可是，他又不想师父为了自己去祈求旁人，即便那是神明。

枕寒山只将其一告知尔冬，但也隐瞒了分。

天沉沉，雨绵绵，房间里有些闷，待久了仿佛郁结着一气。

尔冬并没有招惹他，不知怎么惹得他不快。小孩森森白牙，终于挤一抹笑，只可惜是冷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修士可通过修行成仙，但无人能通晓宇宙、登天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