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陵愣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才坦然：“书房啊，这雅致的摆件不就应该放在书房那文雅的地方么？”

话这么说着，他也拗不过松青这样的皇家侍女，一溜烟领着她七弯八拐来了一间清净屋前，推门去目下所及之，没有半多余里胡哨的装饰，只门正中的墙上挂了幅山海社稷图，素白叠青的帐幔，大件桌椅案床大多都是紫檀木，一瞧过去都是沉甸甸的清贵自持。

说来惭愧，她还真的没踏过东阁的内里主厢房，毕竟就连她主也从没机会来过。

二人摆了上去，又转了几个来回反复调了个最佳的观赏角度，手上动作着，松青记挂着自己主的苦相思，趁着当下便想在十陵这儿探探底，“我听说你跟着主爷有好些年了？”

等她万事皆了结时，松青正在隔间儿和冯匠人给一株海棠浇，听见她唤忙放下端过去，往那八仙桌上一瞧，瓶里心摆放了几株草，谁的脸儿朝那边都自有讲究，中间主的是兰，君如兰。

公主一番心意当然要直直戳到人家跟前儿去，教人回来一睁能瞧见，一闭也能闻得见，放在书房只当个摆设，差儿意思。

松青自己已闯了祸，断不敢再把合懿搭来，忙回：“公主原话只是教婢差人将瓶送来东阁，没指使

就合懿那能舍得责罚她边的人才是怪了，不跟着一起和稀泥就谢天谢地吧！这法不过拐个弯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封鞅哪能听不来，提了提膝襕在青缎螺纹榻上落坐，眸光一扫黄梨木几上的，却问：“公主差你来的？”

他这才慌神儿上前来，跪下之前还不忘把怀里的大氅端端挂在衣架上，“主且慢，松青姑娘一时不择言冒犯了主应当是该责罚的，但她是公主近伺候的人，来东阁一次回去就负了伤，公主回肯定要和您置气的，再气不过闹到里去更伤面，倒不如把她送到公主跟前儿，如何责罚由公主自己看着办，您觉着呢？”

就譬如太上皇和太后，太上皇五岁上就认识太后，十岁起两个人分隔千里整整八年没见过面，可就是这样，太上皇依然记了、了太后这一辈，到现在两个人还是腻歪得羡煞旁人，半没有第三者脚的余地，所以谁说小孩不知记挂人呢，可能小时候只觉得是亲近，慢慢长大了懂得情了，就一门心思认准那个人了。

松青只应声儿没立刻遣人，待把合懿送回了西苑，自己在她跟前寻了个由折又回了房，那瓶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八仙桌上，她站着看了许久才叹了气，着心抱起来往东阁去了。

“那为什么就不愿意看公主一呢？难不成主爷……不好，有难言之隐？还是他取向独特喜……”

十陵嗳了声，引她走了没两步，她忽然停下了，问：“这是去哪的路？”

松青收回神儿，一抬手指了指床边的黄梨木几，“就这儿！”

十陵站在梁木底下抱着大氅装哑，不敢退不敢退，连大气都不敢胡一下。直听到太傅大人不耐烦又吩咐了句，“来人，拖去。”

十陵站在那双手在袖筒里，话没敢说实，“主爷心里边真正想什么我也猜不准，我在他十四岁才上跟前儿的，所以十四岁前的事儿我不能跟您瞎说，但十四岁后，我反正没见过主爷和哪家女孩走得近一儿。”

“那诸如青梅竹小表妹邻家什么的呢？有么？”

但是松青兀自在脑里过了下太傅大人的神采，觉得他不太可能挂念个人/妻不放，更不可能任由自己喜的人嫁给别人，这是关键。

她嘀咕起来便旁若无人似得，突然被十陵拽着袖拉扯了一把，抬便见他满脸堆笑绕过她往雕梁木底下迎过去了。

这话哪是能说的，十陵连忙摆手解释，“您这都扯哪去了，主爷边近伺候的都是跟我一样的大小，凭空变都变不来个狐媚，只是他平日里不旁人擅自他卧房，我这边儿带您去让知了，要挨罚的。”

“你找个人给送到东阁去，仔细儿，别叫他们手脚坏了样。”

这一类才是最难办的，固长在心里，要是生了还想除，那可就是剜心的痛，任谁也不能够答应！

“谁是你亲，胡认的哪门亲戚！”松青听了个岔，横眉竖斜他，“这儿可不是一般的儿，是我们公主亲手摆的，你仔细些，坏了样看我饶不了你！”

十陵嗯了声，又听她悄声：“那我问你个事儿，咱们俩主的情况你也是看在里，拐弯抹角地没意思，我问你，主爷心里边儿是不是早就有人了啊？不然没理家里杵这么个人还总不待见啊。”

十陵面上立时犯难，憋了半天又说不个所以然来，教松青瞪了一，才踌踌躇躇地在前边儿引路，松青瞅着他这反应不对劲儿，狐疑问：“为什么不愿意去寝室，主爷在里金屋藏了，不能让我看见？”

明明夫妻两个人，偏要束之阁东西阻绝，中间隔上一整个园，只要没有一方主动踏足对方的地界，半辈恐怕都见不上面儿。

松青脑轰的一声炸开一闷雷，回过刚要见礼遮掩过去，角瞥见太傅大人随手取下上的大氅扔在十陵怀里，厚底的云靴在地板上几步踩慑人的威严，路过她侧，只轻飘飘落下两个字。

主爷还在上朝没回来，院里有事儿的长随，叫十陵，十足是个脸的，见着她，忙几步过来接过了沉甸甸的瓶，咧嘴笑，“青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好不容易见着您一回，怎么，就为了送盆儿？”

“青，您倒是给个话儿，这瓶儿放哪您觉得合适？”十陵见她左看右看没动静，忍不住了。

“掌嘴！”

十陵细细思量了会儿，面上有些犹豫，“要说表妹吧，有一个，但没见两个人亲近过，而且那表妹前几年已经嫁人，现在孩都生俩了，我觉得不太能够。”临了，又补充句，“而且那表妹也没有公主漂亮。”

漂不漂亮的都是后话，情这东西属于情人里西施，王八对绿豆，只要看对儿了，你是天仙还是癞蛤/蟆都是一样的心、掌中。

松青沉了片刻，咬着牙梆摇：“不放书房，你领我去主爷寝室！”

松青教他两个字压断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叠声地告饶，“婢知错，婢再也不敢了，求主爷大人不计小人过绕过婢这次，求主爷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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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外天寒，才去给您拿杯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