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张纸合懿都能从字里行间瞧见小姑娘鼓着腮帮的怨怼模样，千里迢迢跑来帝都拜师学艺，这下可倒好，师傅凡事只教一遍，过后全靠自我领悟不算，现在连人都见不着了……

知遥直说她想得太简单，“你以为当众斩这待遇是人人都能有的么？普通不足挂齿的犯人就在天牢里酷刑或鸩酒便了结了，只有那些十恶不赦声名远播的大人才得上这块刑台，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怎么死，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着他们死，为的是个威慑，让其他人在作恶之前先想想他们的下场，说不定怕了也就退缩了。”

合懿收了兮柔的帖哪里还有推辞的理，吩咐松青和初速速备车，稍待片刻便与知遥一同往端王府去了。

封鞅未加思索，笑了笑，“我最希望是像你与皇上那般的双胞胎，儿女双全岂非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何必非要在大广众之下行刑，一刀下去犯人首异，血下一地，瞧得人心里多膈应，听说还有小孩偷偷挤在人群里围观，也真是不怕晚上噩梦……”

合懿只以为他是累了，怀着一腔投桃报李的忱转过来，说要帮他也。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他牢牢抓住，警告而无奈的语气，“别招我……”

昭和殿西窗外的梨堆满枝时，知遥从宜华山给合懿送来一封信，信中说现下天气回正是行的好时候，太上皇和太后打算上外云游四方散心去，但那打算里压儿没提带上她，她被伤了心，这几日便要来帝都寻合懿。

“那我先希望是个小，小耐摔打，一胎攒些经验，后再生两三个，太多我也怕你累着……闺女小都不论，闺女要捧在手心里养，上有个哥哥也好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你觉得呢？”

这还没生呢，他那都已经想到第二三四胎了，合懿撅着嘴拍他一下，“四个你还不觉得多？也真是不用你怀胎十月，净会着腰杆说风凉话！”

他总能把平常的情话说到合懿心坎儿里，说完转过来伸一只手轻轻拍在她后背上，耐儿哄着她闭上睡觉。

信封中是幅简要地图，只标注了些重要的关隘与城池，其中一些城池便有小字写着时间，大约便是预计前往游览的日期，大约扫过去，最晚的一竟都到明年六月份了，若再算上回程路上耽搁的时日，恐怕等这二位回来，孙都一岁多了，心也真是不可谓不大！

她是个半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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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鞅拿过信笺拆开来瞧了瞧，忍不住笑，“两位尊上当真是打算这一趟游遍这大好山河啊……”

“快别提了吧！是我估自己了。”合懿听着面上挂不住，悻悻咧嘴一笑，看他拿起桌上的壶，忙又补充句，“我要凉的！”

知遥一来，合懿的日都过得了不少，她喜上集市上淘些小玩意儿，合懿没法儿回回都相伴作陪，她便不时带些新鲜玩意儿回府给合懿解闷，很有心的一个小姑娘。

话也算这么个理，但其实仔细想想，能犯下此等罪过的人，哪一个不是刀血之辈，此等威慑对于普通百姓或许有用，但对于那些人，只怕收效甚微，或许还更会适得其反，激发他们对朝廷更大的仇视。

合懿忙去携她的胳膊，“快来，我与世卿方才正说起你呢……跑这么一天还没用过膳吧，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我让人这就去。”

回信过去第五日傍晚，知遥一人一踏着如血残疾停在公主府门前，一红衣的十五岁的姑娘，眉宇间英气人，顾盼之间张扬得盖过了天边的赤晚霞，真是教人想不注目都难！

知遥摆摆手说不必，从怀里拿封信笺给她，“这是舒姨让我带给你的，她和姨夫这一趟去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叮嘱你千万养着些，说若是想他们了，可以这里面所写的时间大略对应的地址给他们俩写信。”

一日天晴，兮柔派人往公主府送了帖，请合懿与知遥过府一叙，说是都中新来个琴艺超的女乐师，今日应邀往端王府献艺，正好与她们二人一同欣赏。

“双胞胎要看缘分的吧……”

五月中旬时，里瑜人即将待产，合懿托知遥去给皇帝带了份贺礼，距离上回弟俩吵架过去这么久，皇帝也气消得差不多了，拿乔也拿不起来，脆心照不宣就当那事没发生过，让知遥带话给她好生休养，那一茬不愉快，也就尽数消弭了。

车途径西市时，远远瞧见有许多人围在一面官府的布告栏前，布告栏后有块宽阔的四方台，寻常是用来斩犯人的刑台，下虽还未有人，但看那布告栏前的动静，想必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犯命丧其上了。

“大晚上喝凉当心肚疼。”封鞅到底没听她的，兑去些，不多，温刚刚好不至于凉嗓。

合懿说着便不自觉蹙起眉，她是个见不得血腥的人，单只想想那副情景都觉得一阵作呕。

喝过，封鞅料想她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让她背对过去侧躺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陪她说说话，一边拿着力度一下下在她后腰上。

她怔了下，反应过来忙缩着脖吐了吐，果然乖乖不再动了，过了会儿窸窸窣窣伸过手去将他一条胳膊捞到怀里抱住，忽然心血来地问他：“第一个孩你希望是姑娘还是小呢？”

他有特意去翻看过些位医书，下手很是有分寸，给合懿舒服地不自觉就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大晚上同床共枕的天时地利，那话音儿落在他耳朵里不亚于一剂猛药，可惜她再有两三个月该临产了，下这“人和”不太对，他这越听越觉得血气翻涌，赶收了手，掖好被促她赶睡。

合懿与封鞅正在昭和殿用膳，听闻她到了，便停下筷箸起往门去，站在廊下遥遥可见从不远疾步过来个红影，才院门见着夫妻俩便十分朗地对着这边一拱手，两步就到前了。

“唔……”封鞅教她噎了一嘴，扭过脸去看她半会儿，凑上去吻了吻她的额，讨巧的笑，“当然还是都随你的意思，你在我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合懿觉得自家爹娘这事的忒不厚，忙给她回信让快来，直说公主府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门的侍卫尽看呆了，过了片刻回过神来才匆匆上前相迎。

因普通百姓多数是不识字的，每逢有大事，布告栏旁边总会有一两个心的读书人将官府布告通读给围观的百姓听，车渐行渐近，合懿还离着一段距离便隐约

这时候的气候最是舒服不过，车窗打开迎来细风阵阵，伴着街市两旁的五谷香气和叫卖声，小孩互相追逐的嬉闹声，随可见都是繁盛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