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房中，袭人让湘云往椅上坐了，乃笑：“你又甚么鬼？”湘云闻言，便飞红了脸笑：“你打开这个看看。”袭人不解，便打开了，见是前日烦他的十条蝴蝶结，又有一个扇袋，乃明白了八分，故意笑：“这扇袋是送我的？”湘云忙：“好，我改日另寻好东西送你。这原是我替二哥哥的，烦劳稍与他罢。”袭人闻言乃笑：“这又奇了。你自送他的生辰礼，作甚么教我转？自己送了他岂不更好的。”湘云闻言便急了，乃笑央：“好，别混我了。你只送与他便了，好歹别告诉别人。”

却说前日杏榜已，瑧玉薛蜨皆中在十名之内。京中多有同他二人好的弟，闻了消息，都置酒贺他两个；如此闹了几日。看看将至五月，那日将芒节，又是宝玉的生日，恰与宝琴相同。宝琴虽年纪幼小，却是个最知事的，因见贾母对他与别个不同，自己又同宝玉一天生日，一发要避人，故平日里亦同他一般自持；若到贾母这里来了，更不往宝玉那边去，只往黛玉这边说话。黛玉见他同自己亲近，亦看得他同别个不同，只如亲妹一般。宝钗见他二人亲近，也不生妒，反心下喜，情知黛玉同他厚密，连宝琴也喜起来，故三人每日多在一的。如今见宝琴过生辰，黛玉便早早备了礼，皆是京中女儿所用等新奇事，今儿一早送了去。岫烟生日却也是今儿，故会了宝琴往各去让的。一时二人回来，又会了诸姊妹，一同往宝玉那边去。

彼时贾环贾琮同贾兰几个方往宝玉这里来过，亦抱了贾若过来，不过略坐了一坐便去了。宝玉笑：“年年生日都要走这们一遭的，如今方才完事。我也乏了，且歪一歪罢。”便歪在床上。晴雯便倒茶来与他吃，正在吃着，只听外面笑声，原来是他姊妹同丫们来了。宝玉闻声，忙丢了茶杯迎来，笑说：“不敢起动，快预备好茶。”房中，不免推让一回，又彼此行礼过，方大家归坐。湘云因见袭人捧过茶来，乃笑：“前日教我的，我已得了，如今正好带了来。”一边便往翠缕手里接过一个小包，递与袭人，悄悄在他手上一捻。袭人会意，乃笑：“你同我往房里来，还有一桩事要烦你呢。”湘云闻言，便起同他往房中去讫。

”黛玉亦知宝钗猜中，笑：“他们原是最亲近的，咱们这些不亲近的在那里倒碍，不如自去顽。”正说着，便有人来报：“大爷同林大爷来了。”几人闻言，忙迎了来，彼此见了，说笑一阵，瑧玉因见黛玉面微异，便知必有缘故的，乃辞了薛家兄妹，自同黛玉往他房中来。薛蜨等人亦知他兄妹有话要说，也不甚留，由他二人去了。

及至黛玉房中，瑧玉往椅上坐了，乃笑：“说罢，谁又惹了你心下不快的？”黛玉：“谁惹了我？我自己都不知的，你又从那里瞧得来？”瑧玉见他不说，乃笑：“你瞒别人罢了，难瞒得过我不成？我且猜一猜，不是史家姑娘，便是宝玉，只在他两个上。”见黛玉不言语，便知自己说的不差，：“你说来我听听，他两个又甚么鬼？”黛玉闻言，知是瞒不过的，乃将方才之事一一同他讲了，又：“这云丫甚么理，瞧那架势，倒像我抢了他的哥哥似的。我自有哥哥，谁稀罕那们个不成的？他若，趁早拿了走，也免得我看了生气。”瑧玉瞧他这模样，倒笑了，乃：“岂不闻‘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鶵竟未休’么？又何必同他一般见识。只是也不必纵着他，一般都是往这府里来作客的，若你一意忍让起来，倒令人看着不像了，反觉咱们心虚。如今日这样就很好。”黛玉闻他将宝玉比作腐鼠，将湘云比作鸱鸮，忍不住又笑了，：“只怕宝玉还当自己是鹓鶵呢！”瑧玉笑：“他将自己比甚么，原不同咱们相。那老鸮叫得难听，就不听也罢。”黛玉方将此事丢开，又问他会试之事，二人叙过一番，不在话下。

那边袭人收了扇，自己怔了一会，闻得他姊妹要走，忙来同晴雯等送了去。一时几人从外面回来，袭人便将各人支走，乃悄对宝玉笑：“你往房里来，有个好东西给你看的。”宝玉闻言，便跟着他往房里来，袭人便从斗里取了那个扇，笑递与他：“你瞧着这个怎么样？”宝玉忙拿到手里看时，见得十分致，并不输与前日见瑧玉所佩的那个香，乃笑：“好细东西！你甚么时候的？”袭人笑：“那里是我的。新近外有个会活的女孩，有人说他扎得儿好，

袭人见状，虽心下不喜，面上却不曾显来的，想了一想，乃笑：“我替你给他，你可怎么谢我呢？”湘云闻言忙笑：“凭今后有甚么活计，只与我罢。只是一件，你的我才作，别人的我可不能。”袭人笑：“我是甚么名牌上的人儿，就烦起你来了。真个的，我到时将这扇送与他去，且先哄他一下，只说是外面一个活的女孩的，扎得奇的儿，教他看看可好不好。”湘云笑：“这话说的是，且混他一下。”一面说着，恐久了外面人生疑，乃：“我先往外面去了，好歹别忘了这事儿。”一面说着，自往外去了。

却说王夫人自贾母回来，至自己房中，见他姊妹都去了，乃问金钏儿：“姑娘们都挑好了不曾？”金钏儿：“都挑了，只史姑娘未选，如今尚在屋里同宝二爷说话儿呢。”王夫人闻言，便往自己房里来，见他二人正在那说笑，那湘云披了宝玉换下的一件衣裳，正在那里对着镜勒抹额呢；见王夫人来了，倒不好意思的，忙放下手来问好。王夫人因笑：“你妹妹们都拣罢了，你怎么还不往外边去挑？都是宝玉不省事，只拉着你妹妹顽，也不教他往外面看料去。”一边便令人替湘云梳上了，看着换了外面的衣服，往外面去了。如此无话。

【第三十八回】庆生辰湘云赠寿仪·疑私意袭人作戏语

第38章第三十八回

原来湘云那日见黛玉替瑧玉了个极巧的香，因在这里住着无事，亦觉意动，乃有心替宝玉个平日带的事。恰如今又逢他生辰，本直接送了来，但见异姓姊妹中如黛玉宝钗者不过送些诗画扇字等，乃暗想：“若独我送这个，岂不没意思。林素日又是个嘴里尖刻的，若教他瞧见了，不免嘲笑。”因此思来想去，便想到袭人这里。因袭人是宝玉边的第一得意之人，他幼时又在贾母住着，同袭人也相了一段时日，恃着两人原比其他人亲近些，自以为此计大妙，乃假借将前日袭人烦他所作之结送来之机，将扇一并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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