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失去了亲人，她也一样。

“我送走了我爹、我丈夫，现在连孩都要夺走吗？！”那妇人伏在地上哭号着，“为什么要烧了他们，你也有亲人死了，怎么不先烧了你的父亲！”

“郡主，让我们土葬吧……至少，能留个祭拜的地方。”百姓们苦苦哀求着。

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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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蚊虫依然在满城新鲜的尸里狂，好似正在等着它们腐朽发烂，季沧亭看了一远尚懵懂的幼儿，握了掌心，起：“如果我先火化了我的父亲，你们愿意听我的话吗？”

“他们可以哭，我不能……也不敢。爹，你不用担心我无人托付了，你的战甲，我会穿得更好，而你的兵法，也不需他人传承。”

“……关中还未撤离的平民死了两千，加上战死的的五万，这样的炎夏，若不在兵前火化，不三日便要要引发瘟疫。”

剑宗挡住了石莽的人一次，以致他现在不敢对朝臣轻举妄动，但若是先生的行踪被他抓住，难保他不会用成府的家小胁迫先生。”阿木尔唯恐他不听，又，“成钦先生说，如今长者已去，他是成家的家主，请先生听从他的意愿，内平定前，切勿回到中原。”

他们并没有参与这场大战，直至崤关城门被破，嗅见了南方来的中原泥土的芳香，才杀崤关之中，短暂的杀掠后，便一路直关中，朝着更富庶的地方奔去。

嗜血的蚊虫在整个崤关的哀哀哭声中穿行，在俯拾皆是的尸首上大快朵颐，搬运尸的将士路过一门，却不知晓如何开。

远的曦光破晓而，随着天渐明，成钰隐在夜里的空灵双渐渐浮现了一抹不容置疑的漠然。

“不要抢我的孩！他还能醒过来的，他还没死！”街巷尾皆是失去亲人的哭号声，季沧亭目光所及之，面对想带走尸去火化的士兵，一个母亲抱着自己已经光了血的孩，怎么也不愿松手。

“那……我辅乌云王脉于西厄兰朵重建王，若王愿合并落于局中求生，阿木尔会奉你为左贤王，联手称霸草原。”

“对现今厄兰朵之，王如何看？”

“我只留在草原一个月，在此期间，至少不能让她留有后顾之忧。”

“他们说，中原还有一些隐居的老将，不止是郡主一个人在作战。”

“你不懂她。成钰轻声，“只要是她能肩负起的东西，就不会假手于人……”

成钰抬眸：“沧亭去了战场，他却让我留在外？”

阿木尔满脸惊讶，日逐王也猛地站起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阿木尔：“他……他就是厄兰朵六的乌云遗脉？”

“……”

战争是惨烈的，但终究要有人第一个去对这块已经腐烂的动手。

……

这十数年来，匈屡次征，四方诸国，每踏平一城，十有八九便会有屠城之举，他不认为大越的黎民能免受战。

仅仅半日后，在又一个黄昏时，崤关城门外的荒野上，无数擎着火把的将领、士兵、百姓，聚在一起，面前的是他们的家人、乡邻，乃至过命的战友。

“那先生还会在此时回中原吗？”

阿木尔哑然，沉声：“这是成钦先生的嘱咐，郡主……她继承了侯爷的遗志，已经过来了。”

日逐王先前被狼王的事镇住了，对成钰的态度比先前多了几分敬畏：“如今单于已亡，兰登苏邪也已战死，诸群龙无首，即将陷混战，而我日逐落素来依靠与中原通商立住脚跟，并不以武力见长，失去王的庇佑，往后恐怕会被其他族……尤其是那几个还保留着兵力的族蚕殆尽。”

“郡主！这怎么可以！”跟在她侧的将先就反对，“侯爷乃勋贵之，岂能随便火化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匈。

“……你们觉得她没倒下，就是过来了？”成钰看向仿佛在雾中的南方，他能受得到季沧亭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阿木尔一瞬间想起了成钰曾教给他的史书所云——征国，必令其内在先，如今正是厄兰朵百年未逢之大，倘若趁此机会将整个厄兰朵的势力分为东西两，两之间彼此争斗不休，那对中原而言，所保的就不止是几十年平安，恐怕是数朝数代之安宁。

“日逐王，成某非先贤，并无仁善之心，也并非在与王谈论条件。草原上愿听从这个建议的领主大有人在，得用则留，无用则弃……王，想有用者，还是弃？”

四野频频传来崩溃的哭声，季沧亭听在心里，却没有半分表现在脸上，只哑声。

那一夜的血战，最终是由崤关的守军和兰登苏邪麾下的锐两败俱伤，最终摘取了胜果的却是远观望的匈大小领主。

阿木尔低下来，王已破，他的仇人兰登苏邪全数倾覆在崤关，他仇已平了大半，可季沧亭却又背负上了新的仇恨。

日逐王也很快反应过来，他知自己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和其他王贵族相争，但他毕竟也有过称王的心思，：“乌云战之力虽闻名天下，但毕竟主幼族残，先生乃成氏贵胄，王妃曾与本王说过，成氏一族有建国之雄力，何不辅佐本王？本王愿与先生共享厄兰朵。”

她的父母离开了，他也不在边，崤关失守的骂名、中原的战火一下都落到她的肩上……国破，家亡了。

苍凉的送葬祭乐里，季沧亭跪在柴堆边，对着她宛如沉眠的父亲低声：“爹，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在你走后一滴泪？”

那些百姓们围了过来，数不清的茫然、怨怼、悲伤全都压在了季沧亭背上。

“什么？”

季沧亭拨开人群，俯对那爵位的妇人：“这位夫人，节哀顺变，往后……要为生者考虑。”

某一声象征着火化开始的钟响后，季沧亭亲手燃了面前的柴堆，而在此时人群里一阵动，那是刚从伤榻上爬起来，听说季沧亭要火化冀川侯后

这边郗王妃正不住安抚着双手发抖的日逐王，忽见成钰与阿木尔谈回转，正待询问，后者却先开——

季沧亭只觉得咙涩得宛如吞了一沙，半晌，才一字一顿：“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