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城门看去，顾无忧那张平静了许多日的脸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变化，她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攥成拳，已经瘦成尖下的脸绷着，被风雪冻紫了的也抿成一条直线。

顾无忧的长发也被风了，她却无心去，有人撑伞罩在棺木上，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伞，他们都红着眶，没有说话，安静沉默地看着顾无忧拭棺木。

她动了。

他只能这样看着她，所有人都在看她，看着这个纤弱的女，站在棺木旁，仿佛拭心之一般，一寸又一寸地拭着那黑漆漆的棺木。

这是很大的阵仗啊。

那些人不知她要什么，只好声喊她，顾无忧却不听不应，径直走到了棺木旁，她一素服，整个人仿佛跟天地相，可的雪啊还是没个消停，短短一会功夫，她的发就覆了一层雪，就连那双鸦羽般的睫也沾上了白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抹掉一寸，空的地方就会重新被覆盖，她的手、她的脸早就被冻得麻木了，可她就像没有知觉似的，就这样拭着，动作温柔的仿佛是在拭心之人的脸。

终于。

突然。

顾无忧披着狐裘站在城门，两旁是跪伏的百姓，他们正低着，痛哭不止，旁也站了许多人，她的太表哥、公主表妹还有她和李钦远的家人......后，还有低抹泪的百官。

“来了......”

其实顾无忧边的这些人啊，哪个不想跟她说话？

李钦远的丧礼办得很简单，在办丧事的时候，所有人都担心顾无忧会倒下，可她始终保持着理智和清醒，不哭不闹，冷静又沉着。

顾无忧没有说话。

“他是怎么死的？”顾无忧垂眸问他，神平静。

她接待客人，选择福地，不曾显一丝弱和不堪。

那一次。

这几幅战旗在冰天雪地之中，被猎猎寒风得呼呼作响，往后便是一架黑漆漆的棺木，两侧的将士们沉默着推着棺木向前，无人说话，就连原本痛哭不止的那些人见到棺木现的刹那也止了哭音。

“乐平......”

风越发大了，像是有人在哭。

什么都没有了。

“他......雁门关一役就受了重伤，后来，我们被人偷袭，他，他为了保护我，箭穿心。”傅显低着，却还是掩不住满面沧桑，睛通红，声音哑着，以前一直直的脊背此时仿佛支撑不住佝偻着，“要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

寒风猎猎。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宣她的情绪。

她的夫君，她的大将军，再也不能背着她去摘梅了......

*

她每天还是照常起床，照常睡觉，照常理府中的内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日渐消瘦的形让人知晓她并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这样的阵仗，也只有很多很多年以前，上一任魏国公，她的公公战死沙场时才有过。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冬日，雪下得很大，地上都攒了不少积雪，一脚踩下去都能踩一个大坑来......顾无忧从前很喜这样的下雪天，她喜牵着李钦远的手站在窗前赏雪，喜趁着他没有发觉的时候伸去窗前任由雪落在掌心化成，然后在他溺又无奈的目光下让他帮她手，她还喜啊，喜撒耍赖让他背着她去梅园摘最艳丽的梅。

顾无忧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了，她那双清凌凌的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架棺木。

可怎么抹得净呢？

顾无忧撑着伞站在棺木旁，众人始终陪伴在侧，满京城的百姓跪满了长街，以这样的方式接他们的大将军回家。

“表哥。”顾无忧终于说话了，她已经快十多天没说过话了，刚刚声的时候，声音很轻，也很哑，“他净，我不能让他这样回家，他会不兴的。”

此时。

顾无忧尚在琅琊，并未亲看到，只听说陛下领着百官站在长街前，在百姓的啼哭声中亲迎大将军归家。

无人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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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

可现在。

白在一旁替她撑着伞，她看着顾无忧沉静如的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微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棺木已经被推到城门前。

她旁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那个最熟悉的影。

“我们......”她开，声音温柔，“回家了。”

“夫人......”

棺木拭净。

他们都担心她，自从李钦远的死讯传过来后，顾无忧就像是在一夜之间成了哑，一句话不说，一滴泪不落。

傅显一素服跪在顾无忧的面前。

萧景行看着她，讷讷张，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乐平......”

目的首先是大周的国旗，再往后是刻着李字的几幅战旗。

顾无忧致的脸上一个清浅的笑，她把脸枕在棺木上，“大将军......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一寸寸地抚过棺木，把棺木上的雪都给抹净。

“他和我说过。”顾无忧看着他，说起无关的话，“你

她甚至好像都没有听到他在说话，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棺木上。

他们倒更希望她哭一场，痛哭一场，也好过这样撑着。

不知是谁，这样说了一声。

满是雪的傅显走到顾无忧面前，单膝跪下，原本意气风发的人啊，此刻白雪覆满，像是苍老了十岁，跪在她的面前，红着睛哑着嗓音和她说：“我......”他哽咽，“没能把他安全带回来。”

第1章

萧景行见她这般，实在不忍，撑着伞走上前，替她遮住的雪，轻叹：“停下吧。”

车停下。

丧礼结束后。

庆禧三十五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