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素娟和步静生匆匆赶回家来时，看见鱼薇和小徽守在床边，看鱼薇像是没怎么休息的样，叫她下楼先去睡一会儿，步徽跟着鱼薇下楼时，才看见她的神有了一的疲惫。

梦里，她又去考了一次中考，考到最后一门，她心里总也不安，撑着一场场考试，几乎每场下来她的衬衫都是透的，人几乎脱，目力所及的事都虚了影，考完的那一刻她跑考场，天气极，柏油路的一切都被白茫茫的汽扭曲了形状，狂奔回医院时，人已经没了……

他是她梦境里唯一清晰的面目，清晰到眉可见，宛如真实。

她哭得更凶了，扑步霄怀里，抱住他的腰，就像抓最后一救命稻草，那三个字不可抑制地从咙里呕来，那样从灵魂传来的声音是无望而残酷的。

步霄神情凝重地站在她后，扶住了她，一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我了，你去睡吧。”步徽怎么可能再让她自己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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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薇睡前，看着对面墙上“平步九霄”四个字，他的名字，这一刻，她想念步霄想到了极致，甚至有些鼻酸。

“你还没吃饭吧？”鱼薇回过，问步徽，她刚才看见座钟的时间，才早晨七。

但梦和梦的罅隙间仔细一想，人早就已经去世了，鱼薇不由得再次哽住呼，陷悲伤里。

她之前跟自己说过，她从十四岁就喜四叔了，他当时情绪激动，本没当回事，也没往心里去，直到今天，他似乎才隐隐明白，四叔对鱼薇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他永远也想象不到的重要。

不知哭了多久，恍惚间，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肘被一双有力的手扶稳了。

这一瞬间，步徽觉得鱼薇更不像是自己的同辈，她像是一个长辈，亲力亲为地照顾着爷爷，而他自己，爷爷的亲孙，都只能在一边儿看着，不敢靠近，又手足无措，简直是个多余的人。

不知又喊了几遍“步叔叔”，有可能是睡着的，也有可能是醒过来了，鱼薇猛地惊醒的时候还在痛哭，哭了很久，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儿，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她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么需要过步霄，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看见他，就像在梦里一样，只要他来了，她就有个地方可以停靠。

“你醒醒。”鱼薇还在哭，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摇了摇她的肩膀，她泪朦胧地朝床边望去，一瞬间，她以为看见了步霄，可是定睛一看，那人容貌跟他有几分相似，却分明不是他。

她在喊“步叔叔”，理来说，她不应该喊四叔这个称呼的，可是她还是逮着个旧称呼喊，她哭得很伤心，他隐约还听见她说“妈妈死了”什么的……

鱼薇把被掀起来，捂住脸，她要尽快让自己平息下来，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丑态。

好几段是妈妈去世之前的片段，妈妈是肝癌末期离开人世的，最后那段日，因为上消化血，大大地吐血，她又梦到那个时候的自己，病床前无力地企图为母亲些什么，但没有用，她满手是血，全是血，床上、地上，那血止不了地往外涌。

是步徽。

步霄垂下长睫，抱住她，抚摸着她脑后的那只手掌宽大而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脸在自己，让她放声大哭。

窗帘没有拉严实，屋里一半黑暗一半日光，鱼薇的梦境一重又一重，纷纷沓沓地袭来，压得她几乎不过气。

现在仅仅是因为自己，四叔走了，她这么需要他，想念他，还在撑，他明白自己现在对鱼薇的情已经绝对说不上是“喜”了，有更奇怪的觉，像是陌生，又

他从她十四岁的时候就一直陪着她了，妈妈生病时，步霄来帮自己，妈妈去世时，步霄来安自己，就连去公墓放骨灰盒，也是他陪着自己的。

他从没见过鱼薇这个样，步徽从她房里来时，想着，她所有的样，四叔应该都见过的，因为从很久以前，久到自己不认识她时，四叔就在帮她。

大概是因为睡前想的事太过沉重，再加上一夜劳累，鱼薇睡下后，很快就睡着了，但睡眠很浅。

可能他会觉得有奇怪，她怎么照顾病人照顾得这么上手，鱼薇这会儿回到房里，拉上窗帘，在黑暗里想着，要是她跟步徽一样，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不经人事，她应该也会在看见老爷病了时，傻站在边儿上，手足无措吧。

步徽刚才走到她房门来叫她，忽然听到她在喊，一门，才看见她像是被噩梦靥住了，但她声声叫着的是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鱼薇顿时变成了一个散了线的木偶，一个踉跄扶着病房的门缓缓跌坐，天旋地转的。

衣服，端茶倒，就连爷爷要吐痰，她也不嫌脏，用纸接着，一下下地捶着老人家的背，让他吐净。结果过了一会儿，爷爷忽然要呕吐，鱼薇把盆递过去时，爷爷已经把秽吐在床上了，等爷爷吐完，她又开始帮忙洗、换被。

明明知是梦，她还是忍不住扶着门框，嚎啕痛哭起来，为什么这事非要在梦里再经历一次？

“那你回记得叫我，你爸妈可能等会儿就走，护工也还没来……”鱼薇去睡之前，代了一下步徽，走回自己房间时，看见步徽站在走廊那端，望着自己的神有些复杂。

病床上是空的，屋里是黑的。

不可避免的，鱼薇又想起了往事，那个时候她也就十四岁，母亲的病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伤风，她亲手照料着她，睁睁看着她一日日死去的。

她真的受不了，她觉得心像是被撕裂开一样，世界随着心一起被撕裂了。

鱼薇在这一刻有多想让步霄回来，她自己也无法丈量这份心情，她从他离开之后，就一直积攒的无助、孤独、想念，终于在这会儿爆发来。

“步叔叔……”她大哭，哭声几乎要把她从内而外地翻开来：“我妈死了！我没有妈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帮帮我……”

全是噩梦，大分都是她之前经历过的事，她绝望地在漆黑里奔走，痛哭，企图抓住什么，确实地抓住了之后，却又发现是镜月，手里空空，她朦胧间看见母亲好端端在厨房里饭，她开心地抱住妈妈喜极而泣：“妈，原来你没生病，你好好的活着，还在家里呢，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鱼薇哇哇哭嚎着，转过，看清楚的前的人，她才觉得这个看上去毫无尽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有人来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