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到紫禁城那天,恰好是大殡最后一日。铺天盖地的白纸钱,把京城九门的路都垫厚了半寸。他本来憋了一路的火气，正把自己得气鼓鼓的好似个海胆,就等着拿浑的刺扎四哥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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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拆了火封，看了看折，又看了看他，拧起眉说：“四哥，你是不是得……有过火了？”

刚刚把小弟欺负狠了并且不知为什么十四这么大反应的胤禛更觉大如斗：“这事先别告诉额娘，等他回来你们劝劝他。”

第222章

“娘娘不舍得搬。住了三十多年的屋，你们兄弟妹六个都是在这儿长大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房亦然。表面上的原因嘛……”

胤禛却说：“这是皇阿玛的地方，他为社稷劳一生，不能人走茶凉，连儿痕迹都没了。朕在一日，乾清就一切维持原样。到弘晖他们的时候，就与你我无了。”

“皇上？”胤祥不由迟疑了一瞬。乾清是紫禁城的中心，不仅是个住，更是地位的象征。

话音刚落，胤祚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骨碌爬起来，睛：“四哥，你回……哦，臣弟给皇上请安。年羹尧回话了吗？西北那边怎么样了？十四弟没傻事吧？”

“下来。”晋安伸手扶他下,拦在边打量一番,“瘦了些,也结实了。皇上和诸王大臣去了西郊送灵，着你先请安，等候召见。”

凭他不想打仗了，用不着了。胤祚默默抿了。恰好苏培盛又过来说：“太后娘娘请您和二位爷到永和用晚膳。”

胤禛想着：“那就让他这么睡吧，拿条毯来。”

话音刚落，人就通报：“怡亲王求见。”

“什么？”胤禛难得被茶呛住，劈手夺过折，半晌怒气冲冲地拍在桌上，“他疯了？那是他的剑吗？那是人家费扬古的，费扬古死了也是舅舅的。他凭什么送人，凭什么？”

胤祥哭笑不得：“十四弟朋友什么时候看过亲戚情分？保举年羹尧那回，不是你跟他在额娘面前斗嘴，才互相保举对方的人么？”

十四抿着嘴走了一路，到永和门前，脸上才松泛，只是困惑：“额娘怎么还住在这儿？”

一个冷地刀丢给后的新任乾清大总。

胤禛难得脸上带笑，把军务折往炕几上一拍，端起茶杯痛快地说：“我从来没看这小这么顺过。”

胤禛恍然大悟，环顾四周，终于知自己这些天的不自在是因为什么。望着弟弟熟睡的脸庞，他又不禁生一慨，以权压人，权尽人散。即便是康熙这样执天下耳数十载的人，一过了三七，大家又上赶着讨好他这个新主了。只有老六这个傻，还伤伤心心地惦记着自己没能给皇阿玛送终。

他把整个过程说得如此详细，十四顿时默然。皇帝不住乾清，太后不住慈宁，还要留王爷们住在内

胤祚“嗯”了一声，余光瞥到窗外一个脚步生风的人影，忽然目同情：“皇上，你是不是怕没法跟额娘代？嗯，其实你更该担心另一个人。”

海胆瞬间被戳破了,十四垂丧气地下来。丢了皇位,他不仅不能给表妹更好的份，还一怒之下把追虹也送去了。如今再见晋安，真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胤祚瞠目结：“可，可是……他跟年羹尧斗气，把追虹送给岳钟琪了。”

说是求见，胤禛一个请字没说，胤祥已经走到他面前了，虎虎打了个千儿，急得急眉赤团团转：“四哥，你怎么能让年羹尧去接替十四弟呢？年羹尧跟十四弟素有仇怨，你这不是他造反吗？

“呵，这会倒想起来了。那朕给你一件事。”胤禛瞧了一在一旁翻拣折拿蓝笔画圈圈的胤祚，“把养心殿收拾来，满了一个月，朕准备搬那边去住。”

胤禛端起杯抿了茶：“况且你也瞧见了，老十四在军中威望不浅，年羹尧参他营私舞弊，整个西北大营只认大将军王不认皇上。凭心而论，这话是实情。不给他立立规矩，就是我放心把十万大军到他手上，朝臣们也不答应。现在好了，小狗虽然凶了，混了，惹人讨厌了，但还是忠心守诺的，毕竟不是养大了反咬你一毒蛇。”

甥舅两人一同复命。以往那些忙不迭上来打千的人全不见了踪影，满目阿谀讨好的笑脸换成了躲闪回避的背影。一路的朝臣、护军、内监、女见了他们,都转过去，生怕沾惹上丁儿是非。

兄弟俩互相表达关心时的惯用责问对象、“的气筒”苏培盛一看就知皇帝要说什么，赶一缩脖：“才劝了六爷到您床上去睡，没人瞧见不打的，可六爷说，那是先帝的床，他不能用。”

胤禛奇：“他们有仇？年羹尧娶了纳兰永寿的亲，又跟老十四一起征西南。平了苗患后，十四弟亲自保举他的四川提督。”

胤禛想到年羹尧善钻营的格，可能还真不太对十四的脾气，顿时，把那军报递给他：“瞧瞧吧。原是他欠我一个承诺，如今倒是我对不住他了。”

除了中间了句客话，想用祈使句的地方依然固执地用着，倒像皇帝是跑传话的一般，苏培盛张了张嘴，又低拿自己当哑。

苏培盛目瞪呆，险些摔了茶盅。我的佛祖啊，今天是怎么了，六爷向来无遮拦也就算了，温顺得像小绵羊一样的十三爷今天居然也了皇帝一脸唾沫星。

“过火？哼，朕还没追究他麾下那‘哼哈二将’违例调粮，搞得四川、甘肃、宁夏三地的总官兵都如临大敌，险些全城戒严的事情呢！”

胤禛皱眉：“打什么机锋？”

结果胤禛早把小猫的脾摸得透透的——当着外人的面，十四还能装个懂事弟弟；回了京城,他受了年羹尧那么大气,必定作天作地，想千百怄人的法来折腾人。如果让他当面撞皇帝，即便没有反心,也要惹一臊。于是脆来个避而不见,来德胜门前迎十四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晋安。

晋安回颇有意地说：“皇上下旨说，慈宁自孝庄皇后去后，久无人居，命内务府的工匠细细修缮，没个两三年的功夫只怕是不成的，寿康格局又太小。横竖新帝妃嫔不多，主位更少，住不了那些屋，不如把东六隔来，就让太后一个人住着。你们偶尔也能在乾清附近有个落脚的地方。”

十四挨在他边磨磨蹭蹭了一会,撇嘴说：“知了。”

胤祥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松了气，那冲劲儿过去了，他又不好意思起来：“臣弟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