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认真，侧靠过来，发垂落扫过他掌心，眉微敛，密而修长的睫像是上等羽扇，遮住底灵秀，在睑下投了暗影，贝齿轻咬着红，似是小心翼翼。

潜在谢家那么久，也该堂堂正正地，以梁家弟的份拜访谢鸿了。

梁靖默默接了，净血迹，撒上药粉，拿纱布裹伤的时候却又犯难。

这婚约，可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这回督查八州军务，中间夹杂着谢鸿的案，有三四个州尚未亲临视察，向谢鸿一家示好之后，便摆驾往冀州。临行前，还特地关照梁家弟，问梁靖是否愿意随行同往，看看各军情，长些见识。

第24章第24章

他的旁边是长随，左手拎着个有四层共十六个屉的盒，右手则是拜访的礼。

看来她还不知当年的婚约，否则得知他的份，不会是这般态度。想来当年韩太师阖府丧命，她襁褓中便失了双亲，谢鸿也不忍她小小年纪便承受真相。不过既已到了议婚的年纪，周遭又有那么多虎狼盯着，永王今日设宴定也是有所贪图。

玉嬛撇撇嘴，接过纱布，帮他将伤包裹起来。

梁元绍只觉儿是刻意躲着他，气得脑壳隐隐作痛。

说至此，他觑了谢鸿，那位脸上也是心知肚明的黯然。

“长辈的约定，自当遵从。”

梁靖角动了动，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撒气。

儿纵然顽固得叫人疼，沈家却是等着消息，那么个如似玉的大人待字闺中，长辈们几乎都说定了，就等梁靖，若是反悔，伤的是两家的颜面情分。

听说是梁靖登门造访，便叫人请客厅，匆匆赶过去。

——梁靖跟太的情固然叫他芥，但这般份若能拉拢过来，也是大有裨益。

待永王的车驾了魏州城，梁元绍送走大佛暗自松了气，又惦记起跟沈家的婚事来。

“一只手不好使。”他说。

梁靖则恭敬而客气，说他回府没几日，想多陪伴家人，多谢意。

梁靖神情坦然，“这些事，祖父与我都曾考虑过。谢叔叔放心，我既决意娶她，便会尽心照顾，拼尽全力护着她。不她是以哪个份梁家，祖父都会亲自主，三媒六娉，不叫她再受半委屈。”

屋里灯烛被风得微晃，梁靖搁下信笺，慢条斯理地取下衣袖，底仍有暗，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理了伤，瞧着没什么事，玉嬛便将东西收好，“我先回屋，梁大哥慢走不送！”

他的声音顿了顿，厅中片刻沉寂，谢鸿示意他坐着，颔首：“是。她还活着。”

谢鸿不答反问，“她若活着，你打算当年的婚约，娶了她？”

梁靖此时却是雕鞍玉辔，缰绳之下，一匹通枣红的骏油亮，颅抬。

“可令尊未必同意。她是罪臣之后，哪怕当初不是诛九族的罪名，也是大不敬之罪。武安侯府是百年世家，当年的情势，你想必也知，韩太师得罪的是如今权势最为煊赫的萧家，又是皇上钦定，哪怕稚无辜，一旦她的份被人知，未必不会招来祸事。婚约虽在，韩家却已获罪沉寂，今非昔比。”

夹杂着气恼的关怀，可得叫人心。

语气诚挚，神情笃定，他看着谢鸿，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他这般姿态郑重，谢鸿也是神稍肃，“坐着说罢，何必客气？”

梁靖却未座，缓声：“谢叔叔想必也听说过，我祖父昔日曾有位挚友，是当今皇上的授业恩师韩太师，他膝下独娶的是便是令妹。当初韩太师得了位孙女，祖父曾为我和她许下婚约，可惜她命途多舛，没多久便遭了变故。”

背上的人一蟹壳青的圆领锦衣，质地上乘，拿银丝锈了细密的边暗纹，光下神奕奕。若不是数年杀伐后骨血的冷和时刻绷的脊背，单单看那相貌廓和闲信步般的淡然神态，实在是位端贵的翩然公。

前世漩涡，在外杀伐征战，心磨砺得狠厉刚，这样的温柔是没想过的。甚至于这伤，曾从死人堆里爬来的悍将，刀血久了，只要别伤动骨，这小伤不痛不。

“小侄一向以为她已遭遇不幸，直到前些时日，祖父告诉我，说她或许尚在人世？”

小姑娘没经过挫折，碰上永王那般人面兽心的，没准就会着儿。

谢鸿颔首，没想到他会带着东西，不免多看了一，旋即叫人接了盒，拿到后院给玉嬛，又命人奉茶摆了些果。先前梁靖隐瞒了提早回魏州的事，谢鸿毕竟是官场的人，也能猜得几分，见梁靖独自登门，寒暄几句后，便借故屏退旁人。

息园的事不曾激起半，永王固然疑心，却也没能理绪。

谁知她滴滴养惯了，会这般放在心上？

“疼死你算了。”玉嬛鼓着腮帮，小声嘀咕。

说罢，径自屋关上屋门，留他在屋里对灯看书信。

六月将尽，离立秋还差数日，天气仍旧炎，客厅周遭尽是翳木，窗边一树合尚未开败，纤秀盈盈。梁靖端然站在厅中，见着谢鸿，便抱拳恭敬行礼，“谢叔叔。”

谢鸿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梁靖脸上，毫不掩饰地打量审视。

事前就此说定，梁

梁靖觑着她，心神微动，猛然察觉玉嬛在绑纱布时加了力，不由皱眉低声：“疼啊。”

厅门掩上，周遭再无旁人，唯有茶香袅袅，鲜果清香。

“是晏平啊。”谢鸿一就看到了那惹的盒，“这是？”

恰逢休沐，谢鸿没去衙署，正跟妻女在凉亭里整理一些搜罗来的铜鼎铭文。

“给谢姑娘的，都是些饯糕，她或许吃。”梁靖脸上带着笑。

梁靖五指微缩，目光落在她眉脸颊，嗅到少女上的香气，灯下人蛊惑心神。

底暗渐，她的指尖到手臂，像是羽落在心间。

谢家门房迎上去，梁靖递了名帖，说他在茂州时曾受谢家族人照拂，如今回了魏州，特地登门拜访。

梁靖站起来，又朝谢鸿作揖，正：“小侄今日登门，是有件事想请教谢叔叔。”

谁知到了梁靖住的院落，却扑了个空，据说梁靖大清早就门去了。

谢鸿缄默良久，才：“好，待我问过她的意思，便去拜望老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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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约定，祖父时刻记着，不知她如今在何？”

过的东西都还在，整整齐齐摆在柜中，她寻了一段柔纱布，找了止血的药粉拿过去，就着壶中早就放凉的浸透纱布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