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大概也知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又是笑又是摇，竟有几分着急的意味。她放慢了语速，用尽可能接近普通话的语言，合着手的比画一再向她调。旬旬全神贯注地听，只知她说了“井”、“喝茶”之类的词汇，竟像是为池澄前两天的怪异举止解释。旬旬想起来，那天她煮荼时，嫂也一直在灶旁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还是打算走一趟，至少得去把房间给退了。哥怕路上意外，特意吩咐嫂陪着一块儿去。门的时候，旬旬见池澄万般不情愿的模样，就好像她这一去铁了心遗弃他一般，不由又有些好笑。

旬旬的前仿佛现了个大救星，可是她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即使端着这份午餐的人是她的前任丈夫。

小姑娘说完了，嫂还是一直朝旬旬笑，想来是哥无意中把这个风俗当趣事告诉了池澄，没想到他当了真。整个舀煮茶的过程嫂看在里，她盼着小两好，让旬旬不要为这件事生池澄的气。

谢凭宁还说，如果不是自己已经上班，单位里又临时有急事，他一定会亲自开车去接旬旬。

下山途中，旬旬接到谢凭宁打来的一通电话。他说自己除夕那天联络过她，可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前几天，于礼节，他带了一些礼去看望自己的前任丈母娘，原本好了被艳丽冷嘲讽的心理准备，谁知艳丽一见到他，像捡到救命稻草一般痛哭了一场。

池澄端着那碗茶时欣然的笑意还在前，被大人哄着说“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的孩脸上一定也是相似的喜。可他明明是个什么都不相信的人。

嫂又讲了一通，那小姑娘听完就笑了。她告诉旬旬，嫂的意思是说，在她们当地的寨里有个风俗，即每年的大年初六也被称作“舀节”，传统，待嫁的女会在这一天的早上给情郎舀一碗井煮茶，如果这碗茶打上来时带着白沫，便是好的寓意，象征着这女与情郎是真心相，男方喝了这碗茶，两人就可以白到老。

她记得自己舀的第一碗是没有沫的，也许这才真实地代表了上天的喻示。她没有心，池澄也不怀好意，白到老只是镜月。他应该也知的，却偏任着她一遍一遍地尝试，哪怕违反游戏规则，也要得到他想要的结局。

她还没决定，池澄已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问哥夫妇是否他和旬旬在这里住得太久给他们带来了不便，说着还从钱夹里了钱往哥手里，一再表明自己不会白白拖累他们。

旬旬双手扶着服务总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幽幽地神。

应急包我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旬旬，大概我们都走了一截岔路，但或许还来得及回，我…

这下旬旬也有些好奇了起来。上到明灯山庄取了行李后，她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忽然心思一动，随问服务生是否懂得方言。其中的一个小姑娘说自己是本地人，旬旬便请她代为翻译嫂的意思。

生，回去后除了住宿条件得到改善，他们照样得困在上面。

那个时候旬旬已经打电话回去报了平安，艳丽知女儿虽然被困山中，但并没有什么危险。她的哭只是为了自己的困境和无助，就连离婚后横竖看不顺的前女婿也能给她带来久违的一丝温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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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凭宁有些失望，自我解嘲：“我们是离婚了，但是有必要把界线划得那么清吗？是，过去我对你不够好，我忽略了你……”

路上，旬旬为池澄二话不说掏钱的行径向嫂歉。她也不知嫂到底听懂她说什么没有，只知自己说完，嫂对她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黑红的脸笑得像一朵似的，但旬旬是一句都没听明白，只得尴尬地回以礼貌的微笑。

旬旬忽然打断了他，“我妈对你说了我和池澄分手的事？她是不是还对你承诺了什么？”

谢凭宁说：“你跟我客气什么。旬旬，你放心，你妈的事我会想办法。我有朋友在公安局，已经打过招呼，一定会尽快找到那个骗。你先别想着卖房的事，我手上还有儿钱，让你妈把借亲戚们的都还了。”

“谢谢你。但是你没有必要去为我这些。”她对谢凭宁说。

想到池澄还有行李在山庄的客房里，旬旬决定趁路好走，替他把东西取回来。池澄却并不怎么领情，说那都是一些衣服什么的，不值几个钱，犯不着多此一举。旬旬很是纳闷，明明昨晚帮他的时候他还抱怨上的碎睡裙，恨不得立刻找到合适的衣服替换呢。

哥嫂看着池澄过来的钱，都窘得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才好。直到旬旬狠狠瞪了池澄一跟，他才讪讪地将钱收了回去，但还是那个意思，他希望主人家继续让他们待上几天，直到公路通车为止。哥夫妇一再表明自己对家里来客是求之不得，实在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于是再不提搬回酒店的事。

旬旬恍惚：“让你费心了。”

她一时之间很难适应这个为她奔忙的前夫。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回她去买菜，却被大雨困在超市里，谢凭宁的单位就在不远，他明知妻这个时候有可能还没回家，却没有想过顺接她。旬旬一直等了阿个小时，天都黑了才打到车回家。倒不是说他的心有多，对妻有多坏，他不是那样刻薄的人，只是没有想起。太多的分离都不是于怨恨，而是因为疏忽。

谢凭宁一愣，语气一滞，接着说：“其实你妈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自己想要什么。人是贱的，节前家里大扫除，钟工从床底下清理一个应急包。我记得以前每隔一段时间你就会更换里面的和粮什么的，那时我总觉得这样很可笑。我让钟工打开应急包看看，里面的东西都过期了，她问我要不要扔掉，我竟然有些舍不得。就是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才想起你还在边的日。我们本可以一对白到老的夫妻，可惜现在已经过了保质期。

嫂抓着旬旬的手，用糙的掌心挲她的手背。小姑娘又充当了一回传声筒，嫂说，旬旬是个有福气的人。旬旬朝嫂笑笑，却莫名地有些伤。

谢凭宁狼狈地安前岳母，得知旬旬还在山上，也很不放心。他说自己这几天通过各途径打听上山的办法，但无论哪个司机听说是下冻雨之后的谷山，都表示不能冒那个险。好不容易听说现在雨雪暂停，人可以步行走到半山腰，谢凭宁得知正好有个兄弟单位的专职司机从谷山附近经过，于是再三拜托，对方同意将车开到景区等待，只要旬旬能走到那里，今天就能把她接回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