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明白这一卦的分量，也曾言相阻。且不说此法是否得当，这般行事，无疑要将我与风家推上风浪尖。

风筮，就是我的名字。

我心知，此天胄皇帝再不是当年的贤皇了。他已经疯癫，整个国家也和他一起疯癫了。既然如此，我把心一横，索胡言语起来。

风氏一族乃上古伏羲女娲后人，开创了占卜八卦之术。风氏孙人人研习，代代相传，几百年来，凭借观星卜卦之技安立命，得以在数次朝代更迭的动中存活下来，香火不灭。

除了在司天院任职以外，族人都居住在乡里，男耕女织度日，不与外姓通婚。

病中的天胄皇帝曾追问过我，当日看他是何意？那卦象又是何解？为什么是他，不是赟？

天玺皇帝气息奄奄，整个御殿被侍卫严密把守，朝中阁老们严阵以待。天玺皇帝下定决心，当众宣布，卦中所示之人当即立为太，另一人殉葬尽孝。

风氏历来为皇室所用，只求安居乐业，从不参与政事，以朝中隐士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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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双生是有应的。赟的死，令贤大病了一场，被搀扶着完成了登基仪式，继位为天胄皇帝。

皇帝只能有一个。天玺皇帝悉心培育了二十年，满以为后继有人，这才发觉萧墙之祸已然呼之。

会州颜氏起兵反叛之时，正是天胄十年。

一直拖到老皇帝病得只剩下最后一气，朝中大臣们都急红了，最后想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请司天院的通玄师卜卦，由上天决定皇位归属。

在天胄皇帝的大力渲染之下，“卜卦立储”之事被外面传得神乎其神，通玄师风筮之名举国皆知，司天院随之成为在上的神秘机构。风家也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度。

我无言以对，怕给风氏招惹杀之祸，不敢实话实说，只好用“天机不可”之语故玄虚。

皇后娘娘不在场，只派人传话过来，说都是自己的儿，舍哪个都是要她的命。

是里专门负责星象历法、祈福避凶的官署。

我当时是真的害怕，跪在地上，迟迟不动，直到侍卫的剑抵在我的脖上，破了，淌了血。

他每天都要问“上天”很多问题：要从滨州还是信州调兵？此该战还是该和？……诸如此类。我只能装模作样的卜上一卦，再胡选择一个答案。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各城池不

占卜，被称为伏羲之术，本是上古时期，由天人应，相合而来，其中有许多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之，仅为风氏谋生之法。哪知外面越传越邪，将风氏说成通灵神仙——可以上通天，下达司。一时间，上上下下都陷了对风氏和伏羲之术的狂追捧，且日渐走火。

里的人从不敢给二人穿同样的衣服，倒是两位皇幼时常恶作剧，私下将衣衫互换，捉人。两皆聪明伶俐，文武双全，是天玺皇帝生平最得意之事。

天胄皇帝依旧执迷不悟，不急着调兵遣将，只知把我叫来卜卦，说要问问“上天”该怎么办。

没承想，只这一，所有人便有了答案。

两位皇降生之初，便有人言，要天玺皇帝舍一取一，但毕竟都是亲生骨，皇帝与皇后舍不得。且中皇多夭折，两个儿能不能平安长大还不一定，才能品也不甚明了，天玺皇帝不愿这自绝后路的事。

我真的不想一错再错，无论如何不肯奉诏。皇帝把我的家人押来，要当场杀死他们。

皇后将赟之死归为己罪，在寝饮下毒酒，随君夫而去。

张太傅替皇帝传话，说我若是不卜这一卦，风家所有人都要陪葬。

卜的，是一个艮卦，并没有明确的指向。

于是，我夜奉命，御前问卜。

天玺皇帝当政三十年，堪称英明圣主，有之君。天玺九年，皇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皇。皇室富贵折损福寿，传宗接代倒比普通人家更难，嫡的双生万里无一，不啻天降祥瑞。天玺皇帝喜笑颜开，大赦天下，分明赐名贤、赟。

此卦生死攸关，该何解，我一时没了绪，便下意识的抬，目光正对上离我最近的一人。当时，我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只知盯着那人看，脑中一团混沌。

民间盛传，风氏孙可得上天庇佑。风氏也因此成为仅次于皇族的金贵血统。富商贾，门权贵，都以同风氏联姻为荣。风家女婚后，全被婆家、岳家当神佛一般供养。风姓之贵简直匪夷所思，一些人家为了获得风姓，不惜让孩抛弃父姓，改随母姓。连风氏的老寡妇、老鳏夫都被一抢而空，在被媒婆们踏破了门槛后，纷纷改嫁续弦。也曾有人向我提亲，被我以婚不利天象为由拒绝了。

生在风家，从小到大，卜卦无数，那是我一回觉得，伏羲之术，着实荒谬。

国人沉迷其中，国是荒废懈怠，国家象丛生。

他不为所动，只连声说：“风卿能通天彻地，风卿能扭转乾坤……朕知风卿是怕天机折寿，不愿意告诉朕。”

成年后，两人相像到，无论容貌声音，还是情举止全然一模一样。天玺皇帝这才发觉，当年的大喜如今成了大忧。他忧的是，不知该立哪一个当太。两位皇在长幼，嫡庶，贤愚上本毫无差别，甚至连生病都在同时。

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前，风氏的存在本不为天下所知。

那件事，被后世史书载为“风筮一卦天下”。

天玺皇帝晚年，过各难题考验两人：清吏治，治灾，主科考，巡江南，平边患，通漕运……偏偏两人都理得井井有条，挑不到一个错。天玺皇帝左右为难，立储之事便一拖再拖，直至年老病重之际，索直接问：谁愿为君？两人异同声，让给对方。

通玄师，是司天院的女掌官。

他被立为太，很快继位为天胄皇帝。而他的亲兄弟赟，成了皇陵里的冤魂。

我哭着跪倒，苦求皇帝振作，不可荒唐行事。

因为两位皇太过相像，在襁褓中被母混，便再也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皇帝和皇后也分辨不，两个娃娃自己更是不知。

天胄皇帝的病养了一年才好。病虽然好了，人却完全变了。天胄皇帝开始大肆宣扬“天命”。说什么“天命之君”秉承“天”，从此事事须向上天请示。且立下规矩，朝中每政令都得先卜卦，再拟旨。上行下效，不仅政务卜卦，每家、每、遇上大事、小事都要卜上一卦。

区区十载，已不见天玺年间的繁荣之景。

后来才知，我盯着看的那人，是贤。

我不得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