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河撇撇嘴，拿鼻孔哼了一声：“我也不敢娶你这样的悍妇。”

我撂下狠话，忍住打的泪，扭就跑。

秋河有张少年老成的脸，喜怒都不大看得来。我却看得来，他兴的时候眯睛，生气的时候抖眉。

放榜那天，皇上说，原来樊秋河是晓月的表哥。

胡说八，哪个女人嫁给秋河都只有享不尽的福，才不会受半儿苦。

“秋河，是我胡闹惯了，怕你不想

“皇家选妃都要贤良淑德，怎么可能要你这样的？”

“说了多少次，晁家不好惹，你就不能收着儿？”秋河忍不住教训我。

“本是不想来，谁叫我是你表哥呢？你被人笑话还捎带上我，你脸厚实，我却受不了。”

“那你什么来？”

皇上十分看重秋河，第二年亲自赐婚，让秋河娶了晁太后娘家的侄女、皇上的表妹、晁皇后的胞妹——晁菁菁。

姑事果然利落，只过了三天，圣旨就到了。

“你又不是男人，知男人要娶什么样的？”

第二年，晁菁菁给秋河生了一个儿。

他一走，我就哭了，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哭。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我情愿秋河气我、怨我、恨我、不再理我，也不想他跟我一样后悔。生气，会让人想活得更好；后悔，只能让人难受得想死。

“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啊！”

“会收着的，就不叫蔺晓月了。”我跟秋河一样吃不吃。

公主满月，秋河和他妻一同送贺礼。晁菁菁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去看她，留下秋河跟我两个人大瞪小。我以后，再没见过他，从前枪剑，如今竟无言以对。

有樊丞相撑腰，我也扶摇直上，虽然只生一女，还是当了贵妃。

“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就够难受的了。”我伸手去抚他的眉。他那一生气就抖眉的样儿，我总是记得清楚。

“蔺晓月，我活着，你就别想安生。”

“你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晁菁菁丧的时候，我和皇后都亲自去了樊家。

“不想我死？”

“哼，咱们走着瞧！不当上娘娘给你看，我就把蔺字倒着写！”

晁芊芊悲伤过度，扶着棺木哭得死去活来，把灵堂里的供品一件件砸向秋河，说是他害菁菁苦了一辈。

“你死了，我还能去找谁的麻烦？”

人人都说，樊秋河与妻举案齐眉。晁氏过世，堂堂丞相竟不续娶。

我见到病中的秋河，看着他的白发与皱纹，方才发觉，四十多年的光竟已逝去，我和他在园里打架的情景却近得如在昨日。

“姓樊的，我倒了霉，你兴了？”

我说要当皇家的媳妇。姑说，早该如此，提过几回，母亲偏说有别的安排。什么安排能好过嫁给皇上？连晁太后都让亲侄女晁芊芊当皇后。

第二年，我生下一个女儿。

皇上哈哈大笑，说这话讲得不错，晓月这个表哥，文章，一表人才，真是难得。

秋河带了姨母亲手的心来看我。

晁菁菁死后，秋河不再看我。晁芊芊却常对我无端发难，似在宣什么脾气。

“你是我表妹，樊家与蔺家，荣辱与共，我有什么好兴的？”

不知秋河回去后许了什么好给他妻，晁菁菁面劝晁芊芊息事宁人，责罚之事最后不了了之。

“晓月，为什么要？你真的不想嫁给我？”

平素吵嘴，他说再毒的话我也不在意，偏偏这句话戳中了我的心。

“我若是升不了官，光寒碜你有什么用？”

“蔺晓月，我以前怎么没看来，你的是荣华富贵？”

“不想我安生还护着我？”

过了许久，他先说了话，气却不善：“你为什么非要当娘娘？里除了荣华富贵多些，还有什么比樊家的好？”

我的第三年，秋河考中了状元。

母亲走后我才打开那个匣，里面有一个竹蜻蜓，一只耳坠，和一张笺纸，写着韩翃的。秋河的楷书秀逸如常。

我是自己去求的姑——蔺太妃娘娘。

“我要像姑一样当娘娘，到时候你见了我，得乖乖下跪。”

我可不能气短输了阵势：“樊秋河，你敢拿自己跟皇上比，这是大逆不！你说只差在荣华富贵上，人活一世，求的不就是荣华富贵？”

“樊秋河，你就会跟我作对。”

秋河步步升，一直到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后来，秋河生了病，总也不好，皇上让我去探视。

“没什么不对，只当我没认识过你就对了。”

我说，那就赶订下吧，别让母亲知了阻拦。

“晁家还没说要杀你，你自己先寻死？这般无用，倒让看闹的先笑死了。”

“你说对了，樊秋河，我就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对？”

秋河结婚那天，我坐立不安，心烦闷，不停地吃东西，直吃得胃胀呕吐，夜不能眠。我以为是伤，结果养了三五天还不好。皇上挂心，召来太医一诊居然是喜脉。

我说，是啊，当年我要当皇妃，表哥还取笑一番，说我是悍妇。

哪个稀罕嫁给你？”

“你又不是皇上，知皇家要什么样的？”

有一回真闹大发了，晁芊芊摆皇后的款儿要治我以下犯上的罪，皇上也说要罚我。我气不过，在里闹绝。

他就是不肯好好说一句“我担心你，想来帮你”，得我又使绝技，瞬间就泪如泉涌，拉过他的衣袖泪鼻涕。

“这么痛快？偏要让你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母亲因为我自作主张，气得直到把我送上车，也不说一句话，只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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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是不屑隐藏情绪的，兴就笑，生气就闹。因为晁菁菁，我看晁芊芊也不顺，在里和她抢风的事儿没少。可她毕竟是皇后，位份上压我一，我也没少吃亏。

我听了该兴，可又兴不起来。

“那就是看你的青云之路被我累了，气不过，故意来寒碜我？”

姑总说，蔺家的女儿里只有我长得最像她，对我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后来，母亲看我，拿一个木匣，说是秋河给我的贺礼。母亲说，秋河瘦了好多，不再陪姨母来串门。姨母告诉母亲，自我后，秋河每天只待在书房里，门也不，话也不说。

晁菁菁常会看她，秋河每次都跟着，看看皇上，或者看看我。皇上重他，委以重任。皇上总说，晓月如此好胜却有个沉稳持重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