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停下脚步，眺望远的群山，“我是辞了官，但不单是为你。”他顿了顿，“官场上倾轧不断，我实在有些腻味了。”

再好的同盟，在大功完成后都免不了决裂的下场。何况狡兔死而走狗烹，本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张皇后忽然觉得十分颓然，自己费尽心力所追求的，莫非在他中竟一钱不值么？待要叫住他好问个清楚，朱墨却已迈开步大步走去，一次也没有回。

朱墨微微放松胳膊上的劲力，两直勾勾的看着她，“阿瑜，改日我带你去爬玉龙山好不好，你不是老早就想去那儿么？”

朱墨沉默了一刹，凝声：“微臣正因此事而来。”接着便向一旁拭桌的小女欠，“烦请借烛台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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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巧,楚瑜却忍不住咋,“这么久？”如此算来，岂非一个早晨都要消耗在登山这件小事上了。

无论如何，谁也不能威胁我儿的太之位，张皇后定想着，正要命心腹太监往御前查探消息，谁知就见朱墨大步门来，执手施礼：“微臣参见皇后。”

朱墨回到家中，只见楚瑜正由两个丫服侍着穿衣，说他已去了不少时候，不该到日中才起，可见因他不在，楚瑜便又理直气壮的赖床了。

两个丫早知趣的避去。

朱墨忍住笑意,“是你自己说要来的，不想想玉龙山有多么。”

朱墨不答，却猱上前，地搂着她。

楚瑜也没想到会在更衣时撞见他回来，为了掩饰窘境，心虚的岔开话题，“陛下召你问了什么？”

那可是圣旨！张皇后大惊，险些摆以护驾的架势，好容易稳住了，厉声：“你疯了，你这是什么？”

无论那张圣旨上写着什么内容，从今以后，都与他再无瓜葛，自然也不会威胁到张皇后母的地位。

不过来既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还是得上去瞧一瞧山的风景，才知值不值得。楚瑜于是又有几分庆幸，幸好她选在秋了再来，不然碰上炎夏，不累死也得晒脱一层。

楚瑜被他搂得不过气来，加之被丫们看见这般亲密境况，益发觉得羞赧，忙用力敲打着朱墨肩背，“你这是什么？”

隔不了几步，朱墨就得停下来等她歇一歇,他忍不住好笑，“要不要我背你上去？”

楚瑜不是傻，她打听清楚，便是休沐也没这般长的，何况那日她遇见钟垦，问起朱墨是否时上朝，钟垦偏吞吞吐吐的，便叫楚瑜生疑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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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是新来的，见到这般俊俏人，脸都红了，哪还说得拒绝的话。

楚瑜的确是有过憧憬，但憧憬跟现实是两码事，楚瑜若早知登山如此吃力，死也不会来受这份罪，留在家中享福不是更好？

当然并非自皇帝对他的打压，皇帝倒是有意提，是朱墨自己持辞的官。但是这就很叫人费解了，至少在楚瑜看来，朱墨并非甘心隐没之人。

在御前伺候的，竟连这事情都打听不到，真是没用。张皇后挥手示意她退下，心里的烦未有丝毫减轻，不单是因为这个，还因为另一件更大更惊人的秘密：半个月前，有人匿名来了一封书信，信中所说，无不令人瞠目结，而她派去济宁的人回报的消息，与信中所写无不吻合，这叫张皇后怎能不心生忌惮？

但脚底的酸乏是切实存在的,楚瑜没有傻乎乎的穿绣鞋，而是换上了小靴，但即便如此,她也累得够呛,想必到登上山,她的两条一定抖的跟筛糠般,站都站不稳了。

“但即便如此，你也用不着一定烧毁圣旨呀，毕竟那是先帝的心意，我想先帝他老人家未必是想授予你多么的官

楚瑜虽不晓得他今日为何这样兴致涨，但朱墨既然盛情相邀，楚瑜当然乐意从命，她笑了，“好。”

她抹了把额上的汗,向着前方问：“还要多久啊？”

“微臣此举，正是为了让娘娘放心。”朱墨款款施了一礼说，“娘娘现下可以安心了吧？”

“多谢您的好意,可是不用了。”楚瑜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她可没有这样弱，行动都得人背着抱着的地步。

张皇后冷瞧着，倒要看看他能玩何把戏来，谁知就见朱墨燃烛台，顺手便将黄绢扔去，还轻轻了，好让火烧得更旺些。

“我是真的不知。”朱墨神情木然，“母亲去得太早，我甚至来不及细问。”

朱墨掐指一算，“大约半个时辰足够了。”

但是这件事来的如此突然，楚瑜忍不住问：“为什么？”想到那日朱墨之后的诡异举动，她的捕捉到一真相的，“是不是先帝同你说了些什么？”

“你说，我听着。”楚瑜沉住气。

登山是一件漫长而艰苦的行程，若不说些话，简直乏味到令人窒息的地步。楚瑜于是问：“你是不是专程辞官好陪我？”

景清帝并未在病榻旧捱，在那之后不久便驾鹤西去了，而太萧放则顺利登位，坐上梦寐以求的王座。稀罕的是朱墨作为辅佐今上登基的大功臣，却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籍籍无名，连群臣都对他丧失兴趣。

秋风初起时,楚瑜跟在朱墨后,哼哧哼哧登上了玉龙山的山径。来之前有多兴致，来之后就有多畏首畏尾，楚瑜真后悔在家时没加锻炼，结果爬不上一半，她就累得气吁吁了。

其实故事本并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文宗皇帝寻访齐鲁大地时造下的一段姻缘——古来痴心女负心汉，这样的事还少么？只是不同于一般俗的结束，女并没有完全选择相信那男的誓言，在那人苦等不至之后，她选择沉默的另嫁，将这段年少时的痴情埋藏心底。当然，她的命也实在不好，在那之后几年便郁郁而终了。

朱墨轻轻笑了，“不要，等休沐的时候，我带你去。”

朱墨挲着崖边一棵苍劲的酸枣枝，手掌堪堪从那些尖利的倒刺上过，他凝声：“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第71章

“你果真是先帝所么？”楚瑜忍不住问。说也奇怪，说对于这桩皇室秘闻，她理当是讳莫如的，但是朱墨烧毁了圣旨，又辞去一切官职，便等于间接否定了这个份，自然也无须太过避讳。

张皇后一瞧见他手里握着的黄袱，不由得冷笑声，“朱大人，你不在御前好好服侍，怎么有空往我这椒房殿来了？”

楚瑜难得听到他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耳朵都有些酥麻了，忙轻咳了咳，掩饰住脸上的红，“玉龙山离城郊还有十几里，你哪来的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