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鹤汀在拜月宴的节骨儿现帝京，本就是件令百官浮想联翩的事。

哭泣也没什么不好。

“俞鹤汀？”

“他想见你。”傍晚，林湘对林沅说。

十二年前，离开凃雾山之际，天任自然的恩师笑与他别，说，鹤汀，看过十数年山野清风、书中玄理，今番去人间行过一遭，便是大造化。灵慧之人易伤，若想脱了樊篱，终须领悟“逍遥”二字。

可是现在，他想回去看看。

说褚长风和曲遥，说林沅和尚黎光，也说明月和元宵。

嫌她烦了，林沅摆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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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沅，我只是想让他走得安心一。”林湘说，“如果不是那晚来找我的时候他动用了以前的份，柳大夫不至于这么急着离开。”

“嗯，我在哭，小湘。”

“那个，你……不会还在哭吧？”

清晰的脉搏声从她指尖扩散到柳砚青衣下的脊梁。

“柳大夫向我歉了。”

边桌相隔，这个拥抱并不密，也谈不上什么舒适，他却仍然抱着，将颅轻轻地搭在她肩上。

小湘又拍拍他的背。

官路上，车驶远。斯人去，天地清寂。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

是她愿意和林沅多说废话的嘛？林湘哼一声，如他愿到外间里睡去了。

“不要再有下次了，柳……砚青。我……真的不想要疏远你。”

在回凃雾山之前，柳砚青还有一件事要。

她孱弱的两肩，拍的心，衣上的浅香，总是打理不好柔顺不足刺人的长发，对于它们，柳砚青第一次有如此清晰真切的印象，却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小湘……”

快得让人毫无心理预期。

她连警告也说得柔，像上的香气，毫无威慑力可言。

“不会了。”他保证。

“林湘。”林沅冰冷的眸光钉在她脸上，“他这样，仍然在跨过你代替你决策。我和你的事，你认为外人能够解决？”

“嗯？”被他拥抱的人回应。

“似乎我才是那个差去死的人？”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攥手指，着他明晃晃的冷，林湘毫不避让地回视，“你的事，除了我，这世界应该没有人能解决吧？”

他跌跌撞撞在人世行了七年，离逍遥却越来越远，负师恩，羞愧无颜，从此，柳砚青再没有回家。

她和褚长风他们把柳大夫送到城外。

“声音太小，我听不到诚意。”

“你和他和好得真快。”简直是在过家家。林湘从他中读了类似的潜台词。明明她自己的私事，不知林沅在不什么。

“我……对不起……”

“我想回凃雾山了，我想回去见师父。”

“别说废话，我见就是。”

林湘别扭地回抱他，手掌轻轻贴在柳砚青微颤的脊背上。

闭了，柳砚青的声音清浅，缥缈得好像山林间涌的雾气。

“小湘，珍重。”他轻声说。

……

十里长亭，芳草萋萋，走了又走，送了又送，终于还是不得不分别。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这是默认了。

林沅没说话。

他切切实实地活在这世上，就像上天令小湘切切实实地活在她前。

车前，替她将耳边被风的碎发理整齐，柳大夫的手指离开了。

“寻书姑娘人好，待你真心，契书赠予她不打，可日后要再慎重些，不要是个朋友就对人家掏心掏肺。”柳砚青一句句再三叮嘱。

俞鹤汀曾以为自己生来缺失激烈的情绪，可事实证明不是，他长久的憎恨过、寂寞过，又因为小湘而获得了与常人一样的喜悦、不安与痛苦。

“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

见了林沅的隔天，柳大夫便走了。

“小湘。”抱着她，柳砚青唤她的名。

自己有多久没过泪了呢？

“嗯。”

千句万句想说的话都像是在辩解，最后，他只是说：“多谢你还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