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周五

嘉鱼背着双手，弯腰凝视面前这家半地下小酒馆闭的门，从门上斑驳脱落的彩笔痕迹中辨认这家小酒馆的名字，扶风。

“这就是你说的逛街？”她也不回地问。

邓秀理站在她后，把手上不知从哪搞来的两张会员卡递给门的保镖审，大手一挥，指着这条一可以望见尽的小巷豪情万丈：“是啊，多有韵味的一条街！”

“……这叫巷。”

“没差啦，巷是街的孩，街是巷的妈妈，它们是一家人。”她摸着下，洋洋自得，“我刚刚是不是作了一首诗？”

嘉鱼余光瞥见保镖因为憋笑而抿起的嘴角，不客气地拆台：“我们还是去吧，我觉得有丢脸。”

“任、嘉、鱼！”邓秀理哇哇大叫着扑到嘉鱼背上，“真是岂有此理，罚你背我去。”

如邓秀理所说，这家小酒馆的老板是女，采取会员制，主打一个全女专场，不仅安全，氛围也很peace，BGM是浪漫的法国民谣。

她们挑好座位，两人各自了饮料。嘉鱼酒量还行，但她并不嗜酒，斟酌后还是了无酒饮料。邓秀理和她正相反，人菜瘾大，在酒保的怂恿下毫无自知之明地了一杯威士忌，其名曰锻炼自己。

半小时后，嘉鱼看着醉得找不着北的邓秀理，摸手机咔嚓给她拍了张照，打算第二天发去取笑她。

接下来她被迫听了整整三小时的八卦。邓秀理颇有当狗仔的天赋，她在学习上平平无奇的记忆力一碰到八卦就像鱼儿碰到了，喝醉酒以后这八卦上的天赋更是显无遗，小到谁家的金和谁家的柯基，大到某某官贪污行贿即将被查，只要是圈内的事，她都能讲得若悬河，真真假假，骇人听闻。听到最后，嘉鱼怀疑自己今晚回家洗澡，只需侧着脑袋抖抖耳朵，就能抖一箩筐的豪门秘辛。

幸而这位啰嗦的大小在长达三小时的无差别八卦炮轰后，终于累得哑火了，将手臂往桌上一搭，脑袋往上一枕，就地睡成了一死猪。

嘉鱼摇了摇她的肩膀，趴到她耳畔叫了她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她轻声宣布：“我用你的手机打电话咯？”

已经睡死的邓秀理自然无法拒绝，于是嘉鱼拿过她的手机，开启了今晚赴约真正的目的。

她开邓秀理的通讯录，在搜索栏输关键词“哥”。

然而检索来的不是邓纪川，而是一个童稚得有些好笑的备注——警察哥哥。

没想到邓秀理的人脉这么广，竟然还有警察的联系方式，嘉鱼腹诽几句，将搜索栏的“哥”删掉，直接输邓纪川的大名。这回顺利检索到了，邓秀理给他的备注是——邓纪川（犯贱版）。

她盯着这个备注清了清嗓，手指一，拨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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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邓秀理的朋友，她现在喝醉了，我一个人没法把她送回去，可以麻烦你过来接下她吗？”

报地址以后，嘉鱼挂断电话，拿起邓秀理的酒杯，狠狠心，将剩下的酒尽数泼到了自己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羊短外。这件外是刚来谢家那一年谢斯礼叫人给她定制的。那时她的消费观还没有调整过来，冬以后成天穿着她那件在乡下三百块钱买来的羽绒服，谢家老太太见了，嫌她穿得太磕碜，传去指不定会坏了谢家的名声。谢斯礼这才联系了私人裁，给她定制了好几件外，其中就有这。

这杯酒叫紫星云，顾名思义是紫的，泼在白羊外上格外显，要是换个颜，活脱脱就是凶案现场。

邓纪川说他十五分钟后到，嘉鱼放下酒杯，蜷在座位上玩了会手机，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袖，将睡得趴趴的邓秀理架起来，一路扶到小酒馆外。

夜十二，外面寒风刺骨，呼气时带的白雾逸散在空气中，远远看过去就像在烟。

嘉鱼将邓秀理让到背风侧，自己站在风，缩着肩膀跺脚取。

不多时，小巷那迎面走来一个男生，穿着一驼大衣，鼻梁上着副金丝镜，在178cm左右，面容白净，气质文雅，嘉鱼猜那应该就是邓纪川了。

果不其然，男生走近以后向她颔首，歉然：“我妹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和在电话里区别不大，带播音腔，除了没有儿化音这一暴了他是南方人的事实，其他地方就像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很标准，很有嘉鱼刻板印象里的国际金英男的范。

“没有的事。”

她微笑着摇了摇，和他一起扶着邓秀理往巷外走。

车停在巷外，司机远远看到了他们，急忙赶来帮忙，大家合力把邓秀理了后座。

安置好邓秀理，邓纪川将目光投向她，问：“你家住哪？你也上来吧，喝了酒不安全，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没喝酒，让我家司机来接就行。”

嘉鱼推辞了一下，后来见推辞不过，才报家里的地址。

谢家所在的别墅区赫赫有名，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正常人听到地址以后都会表现一震惊，但邓纪川毫无反应，嘉鱼不知他是不是早就从邓秀理中听说过她的世。他平淡地了，在她俯坐后座的时候绅士地伸手挡住了车，防止她撞到，又帮她把车门合上，完这一切，才走向副驾驶。

整个过程中他都表现得不失风度，可惜，也不甚络。短短几个照面下来，嘉鱼就知这人是难啃的骨。

她遇见过的男生无非就三类型，一是喜她长相的，一是瞧不起她世的，还有一人既喜她的长相又瞧不起她的世。而邓纪川似乎不属于这三者，他既没有对她的外貌表现任何欣赏，也没有因为瞧不起她的世而表现任何鄙薄。这格多半源自他的原生家。看邓秀理就能看来，邓家的家氛围很好，一个浸泡在意中长大的小孩自然会变得辱不惊，相应的，择偶光也不会太低。

不过，没关系。

她的目的并不在和邓纪川短暂地谈段恋，而是和邓家结成姻亲，只要最终目的能够达成，邓纪川是否喜她，她一都不在意。

才十七岁就考虑起结婚的事似乎有些之过急，但嘉鱼认为这事越早考虑越能把握住主动权，等以后到了结婚的年纪，谭圆和谢斯礼未必会对她的婚事有多上心，比起将命运托付给他们，她宁愿为自己谋划。

婚姻对许多十七八岁的小孩来说是一遥远且沉重的存在，对嘉鱼来说却不然。她对婚姻并不存在任何幻想，也不觉得婚姻需要情作为基石，婚姻在她里是全然功利的，是快速提自己价的捷径以及两个家间的资源共享。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若是想在这个阶层站稳脚跟，挑选一位可靠盟友联姻远比自己单打独斗来得效。

基于这认知，她曾详细调查过同辈人里家世可与谢家匹敌的男，发现绝大分同龄男要么人品堪忧，要么城府沉，要么家复杂，都不是她能驾驭的。

只有邓纪川值得投资。

邓家初来乍到北京，实力盖不过地蛇，短期内不会被其他家族视为联姻对象，但同时他们又有在上海发展的家底，假以时日必能跻前列，这完契合了她对自己的定位。她是私生女，即便未来谢斯礼承认了她的份，把她写谢家家谱，也抹杀不掉她是私生女且母家薄弱的事实，级豪门看不上她，她又不甘心屈就于小门小，因此最好的选择就是投资一个现在尚未发达、未来却有可能发达的家族。

另外，邓家家构成简单，邓父邓母膝下只有邓纪川和邓秀理一儿一女，婚后无需分太多力应付婆媳或妯娌间的蒜，可以有更多的力拼事业。

综上，邓家和邓纪川便成了嘉鱼的首选。

人没法一吃成一个大胖，她知自己并不存在让邓纪川莫名其妙对她死活非她不娶的魅力，这仿佛被下了降的痴迷只存在于小说世界，现实中大家都很势利，要想让邓纪川看上她，将她纳联姻选择范畴，光凭她现在的份绝对是不够的，起码也要等到她的份被谢斯礼承认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