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繡嫣躺在床上，將步搖拿起來對著日光細看。

不多時，吳玉霜又遣人送來幾裙，繡嫣笑著收了，又往夫人房裡親自謝去。

吳玉霜問：“如果你是許仙，發現白素貞是蛇妖，你怎麼選？”

——“夫人恕罪，剛才見夫人睡著，睡顏很像妾的師父，故而忘情……”

“你說這小蹄和夫人是不是太親厚了？昨天夜裡我兒值夜，竟看著她又往夫人的睡房裡去了。”

又一侍女笑：“說不定和咱們夫人特別投緣呢，有說不完的話兒，我和朋友也是這樣。”

那時候，吳玉霜和繡嫣的關係還有點僵，兩人為一件衣裳鬧得不太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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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說你來了，我以為這裡有好戲。”吳玉霜往戲台上看，淡淡：“沒想到還是往年的舊戲碼，白蛇傳。”

繡嫣輕輕抬手，為吳玉霜簪上：“方才在首飾鋪一就相中這枝了，我想夫人著准好看，就買了。”

吳玉

“白素貞不是為了成仙才要向許仙報恩的？”吳玉霜淺笑。

吳玉霜沒有叫她，只坐在茶座上遠遠看著，不一會，倒是繡嫣先發現了她，幾步小跑過來，笑：“夫人也來這裡喝茶聽戲呀。”

繡嫣看了一會步搖，又拈起鐲，碧的光圈印在她的邊，繡嫣摟著首飾和金錁笑了，冰涼的金玉、珊瑚直硌著她的脯，她又起仔細將東西包好，鎖匣中。

下午，吳玉霜在前廳處理家中事務，各家婆婆和帳房上來回話，繡嫣回到自己房中，關上門，把吳玉霜給她的那一包東西放在床上。

繡嫣望著她：“許仙那麼愛白素貞，發現她是蛇之後也生了忌憚之心，雖然是人之常情，我只嘆…可惜了白素貞一片真心。”

次日晌午，吳玉霜在前廳處理了一會家事，聽說繡嫣到街上的茶樓裡聽戲去了，左右也是閒來無事，就去找她，正巧碰到繡嫣在清茗軒和掌櫃的說話。

——“師父午睡時，妾都是這樣喚她醒來的。”

繡嫣撲到她懷裡哭的時候，一向清冷矜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吳玉霜沒有拒絕，只是輕輕抱住了繡嫣，拍了拍她單薄的後背。

轎內，繡嫣從懷中摸一支雕著白玉蘭的玉簪。

細白的綢面透金貴的紅翠的溫光，繡嫣把綢包打開，裡面滾三枚桃心金錁，兩件首飾，一件是紅珊瑚鑲嵌的步搖，另一件是成上好的翡翠鐲。

吳玉霜不興，好幾日沒有同繡嫣說話，對她很淡，繡嫣也自知闖禍了，想辦法彌補，但找遍了城中的裁縫和染坊，誰也去除不掉那雪白裙上的紅酒漬。

當然，她只在確保房間裡沒有別人的時候才會這麼。

“夫人早。”繡嫣又將臉頰擱在吳玉霜的手腕上，只拿一雙略微調的笑望著她。

吳玉霜心想，如果自己有妹妹，會不會像繡嫣一樣淘氣可愛？

就好像自己也了別人丈夫似的，有個麗的妻來叫自己起床…吳玉霜一想到這個，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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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吳玉霜覺到手腕上一片溫熱，酥酥麻麻的，她緩緩睜開睛，果然是繡嫣在輕輕親吻她的手腕內側。

繡嫣輕輕笑了，那笑容就像夜裡湖上燈在裡照的影，在她睛裡明亮亮地打晃。

繡嫣也笑了：“夫人不愛看，我也不喜歡，我們回去。”

-

是很難為情，但心裡總有一種溫的覺。

“我沒得選。”

吳玉霜、繡嫣和夏婆走茶樓，二人上了轎，夏婆在轎外面跟隨。

繡嫣說：“雖然初衷是這樣，後來也生真心，世間真心最難得，轉瞬即逝。”

終究也說不是什麼緣故，眾人閒話了一會散了。

戲台上白素貞與許仙恩愛親密非常，正是裡調油魚和諧，一一個官人和娘，吳玉霜望著繡嫣。

——“師父…已經不在了。”

“我看不像，夫人是何等，書香門第的小，那繡嫣不過是歌樓裡賣唱的下人，有什麼話整夜整夜的說？”

繡嫣不小心把一杯紅的梅酒灑在了吳玉霜的白裙上，如果是尋常的裙也不算什麼，只是那件素底繡牡丹的長裙是吳玉霜的母親送她的生辰禮，又是親手縫製的，意義非凡。

幾縷青絲垂在腕側，未施胭脂的淡粉剛剛離開手腕的肌膚，肌膚上彷彿還留著她方才的微笑。

一夜無夢。

而現在，幾乎每天繡嫣都會吻著她的手腕叫她起床。

“為什麼不喜歡白蛇傳？”吳玉霜問。

這玉簪簡約大方，玉質溫潤，形栩栩如真，倒確實合吳玉霜的緣。

見著繡嫣又去了，廊下的婆侍女們低聲議論起來，又指了指遠處繡嫣妖妖喬喬的背影：

從那之後，兩人關係微妙地改變了。

說起來，繡嫣第一次這麼還是在她剛沈家不久。

後來，師父去世了。

裙上七朵銀絲線繡的雪峰牡丹，突然紅了半朵，看著突兀扎，吳玉霜心疼地把衣裳收了起來，不再穿它。

用親吻手腕的方式喚醒吳玉霜，成為了繡嫣的特權。

在那不久之後的一個晌午，吳玉霜午睡醒來，卻發現繡嫣正在親吻她的手腕內側。

吳玉霜聽著，心頭的那點怪異和不適逐漸就退卻了，想要斥責繡嫣的心漸漸就消退了，手腕上的酥麻不是情慾的產，而是親情的烙印。

這個女人為自己的失態和親密而不住地歉，她對吳玉霜訴說著對另一個女人——她師父的思念，那是歌樓裡教她識譜唱曲的師父，就如同她的親生一般，就如同她的親生母親一般，也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斑斑點點的輕紅像落的梅，給她的尾目前都貼上一層閃動而朦朧的鈿，更顯得那雙上挑的桃媚氣攝人，底卻又透幾分柔情來。

吳玉霜和母親關係極好，自然明白失去母親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早。”

繡嫣剛嫁到沈府沒多久，沈家老爺沈榮舟就南下生意去了，繡嫣自從知這府裡是夫人吳玉霜家，就打定了主意要攀上這棵大樹，果然，夫人給的賞賜是老爺給的數十倍。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吳玉霜的起床方式變成了這樣，以前是聽著侍女們在外面走路、拿臉盆接、灑掃的聲音，自己就醒過來。

指閒弦

日的苞在廊下散發細微而惑人的香氣，吳玉霜望著繡嫣的睛，她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地望著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