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顾惟到自己似乎也被那压抑的虚无给侵染了。明明人就在边，但她却仿佛一个苍白无力的影，好似都会随时消失在他的目光之下。

晚饭结束，她回到房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早早来到大厅等候他。顾惟下楼时看到她拎着书包和一个衣袋，心中骤然涌起一前所未有的分别。论理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分别——和母亲的分别，和父亲的分别，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人的离去产生留恋，哪怕有一天鹤姨对他说要走，他或许也只是会有些不习惯而已。但这一刻，他确实不想让她走。

他们一路都没有谈。司机今天走了新的路线，车没有那么多，人烟也很稀少。陈蓉蓉不知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通往小区的后门，这大约是因为附近没有公站牌。车停后，顾惟跟着她下了车，说送她到楼下。

她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拒绝。她猜想他或许是有话要说。然而走百米，却始终是相对无言。路灯每照亮一段距离，后必定接着一段没有灯光的黑暗。冬夜的寂寥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地上两时而叠、时而错开的影双双笼罩其间。

在这样的沉默当中，顾惟无意识地打量起她的居住环境——都是典型的老式楼房，建筑密集得没有任何设计和规划可言。台对着台，只要打开窗就能看到对家的隐私。楼层也不，因为没有电梯……

忽然，她无端停下了脚步，这就预示着他的送别到此为止了。

“……我家就在这里。”

她指着一个窄小昏暗的楼梯说。

然而，他只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既没有显示兴趣，也不打算对之发表任何评论。

“我明天会很忙。”

话音方落，她便一反常态，重重地嗯了一声，像是要肯定这个事实一般。她知他所说的忙指的是什么，明天的会，他已经确定要席了。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谢谢你送我。”

又是一次谢。

她的每一次谢都让他觉到她在推拒自己，并且这推拒是于某个难以言明的原因。直到她的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直到他重新坐回温的车厢里，直到车重新驶动，手机屏幕显示她发来的消息，他都一直在想……想什么？他也不清楚。那不是什么太好受的滋味，所以他只把这滋味归结为分别后暂时的不适，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周一的厌烦。然而，当再次回到家里，他却没有像平常一样立刻查看明天的安排，而是不由自主地来到她的房间，不，准确地说，是她休息过的客房。

客房已经恢复原状。床上没有留下一丝压痕，她换下来的衣也不知所踪。沉闷的家一如既往，它们散发的气味也都一如既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曾经有一只小鸟在此停留过……他一面走房间，一面产生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很突然地，一缕与此情此景大不相符的甜香气漾鼻间，瞬间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