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异样，他只能一气，等待慢慢平复。

——若是她在此，大约会十分喜吧。

——或许该去漱玉峰一趟仔细检查了。

——如是，便有机可乘。

闻朝略一停顿，便落在了那亭外十步开外的青石径上，稍整衣冠后，方才迈步过去，对着那上首之人略一拱手：“沐师叔。”

可若是没有……

这织梦之事攸关生死，可比修炼要多了。可这鬼东西，除了告诉她自己小心，让她最后一日必要喊他来，再无他话，当真半也不上心。

可这般症状，又如何能开请师叔诊断？

洛急急申辩：“师父可是恼了我？我……我并非偷懒，只是时日太久，有些困倦而已。若是不信，师父可考校一番。”

不仅如此……

他心有怀疑，亦忍不住觉得自己实在龌龊。

待得靠近岸边，则又是另一番景象：湖边纷落，一层又一层地铺陈在那湖上，便如同上覆了一层细腻锦缎，于微的曦光中泛着一薄薄的光。

这厢闻朝沉默，外边的洛却是真的有些慌了神。她想了想，：“我知师父繁忙，可我刚上得这祭剑峰来，与旁的弟却不是十分相熟……而且这几日师父只教了剑招，却并还未来得及传我那御剑与养气固境之术。”

——毕竟是和季哥哥呀。

闻朝心下有愧，此刻却不得不起心来，：“修行为己，何须日日考校？至于喂招御剑之事，我自有安排，去罢。”

她这些天日日与闻朝在梦中耳鬓厮磨，早已不太怕他，餮足之余，更是发觉闻朝每次定醒来后颇为不自在。如此，趁着时分、偷偷从她这一本正经的师父脸上捕捉些心神不定的蛛丝迹，倒成了她每日的一隐秘乐趣。

闻朝默默垂，不再去看那落在屏风上的剪影，心又将那些清新静念的功法反反复复温了许久，一番折腾下来，掌灯时分方得平复。

如此一想，她便又有些痴了，甚至对明日的“私授”生了十分期待来，哪还有第一日时忐忑不安的心情。

洛这一宿睡得不好，闻朝亦然。

洛在外间，自然不知内里中人如何纠结挣扎。

这些日相下来，她隐隐觉，闻朝此人其实不若他面上表现来的那般冷，至少在面对弟之时并非如此。

修仙之人并非全然无念无想，不眠不休，可他依旧觉自己近日打坐定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洛恨得牙。

他自修炼以来第一次，在意识清醒、无恙的情况下，于内室枯坐了一夜。待得第二日天朦朦，便直上漱玉峰。

话已至此，纵使洛再不愿意，亦只能老老实实地告辞。

她这边趴趴地歪在桌上，霞飞双颊、杏眸，心中满怀期待，冷不防听得里间传来一动静。

洛左等右等也不见闻朝来，片刻便又松了心神，掩嘴打了个哈欠。

一路上，洛满腹忧愁，脑里喊了那鬼许久，直到回了自己的住，也依旧不得回应，急得她满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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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从前没有练剑的底，更对此无甚兴趣，哪怕抄了看了也不过是描样画。比起这个，她倒是更期待他来时候的模样。

她这织梦还需得上两日方得完满。如此突然中断，岂非要大漏？

闻朝疼裂。

她立刻整肃形容，端坐起来假作认真誊抄。若照前两日的情形，她这师父应会来考察一番：今日闻朝予她的是一册名为《飞叶》的剑谱，讲究的是轻巧灵、捻分叶的路数，算是传颇广的门之作。他让她好好誊写，以打磨心，巩固境界。

他并非习惯推脱之人，只是这般病，也确实是自她日日前来听讲才开始有的。然而他已反反复复、仔仔细细观察了几日，除了这每日定醒来后的反应，再无半分证据。

闻朝在恍惚中醒来。

大约是死到临，她反倒略略镇定下来，想了想，便开始在自己那百宝锦中翻找起来，一夜未眠。待得第二日破晓，方才准备妥当。

这漱玉一脉与温鼎颇有渊源，皆因前者侍的那些奇异草，多半皆送去了温鼎炼丹造。而这奇异草虽是生在仙山，亦需大量的灵气濯，由是漱玉一脉倒占了天玄灵气最盛的一峰，景致亦是绝佳。

“这……这如何使得？”她下意识就不愿。

他更难受了。

她想，若是这鬼东西真的不肯给她主意，那她便只有明日自上门了。

被他称作“师叔”的沐琅瞧着已是古稀之年，量亦算不上大，只着寻常便服，脚边放着沾泥的锄斗笠，如农夫一般，见了

忙碌一夜，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便赶在那讨人厌的伍昭来前，用那传讯的玉简同他知会了一声，说今日不妥，不修炼了，完了直接蒙大睡。

——不若明日还是去趟漱玉峰吧。

“如何不可？”他反问，“你既已得剑诀，不若同其他弟切磋练习，再盘桓此实是无益。何况……我远行在即，诸事繁杂，实是分乏术。”

只这念不过一瞬便收敛了，因他飞落之时，那湖畔的凉亭中便有灯亮了起来，显然是有人恭候已久。

她这番话说得其实颇为在理，毕竟闻朝当初让她每日午后过来，便是默认了她基不稳，会亲自引她门修习。

若说她第一日行事还有些慌，连着五日下来，无论是这梦还是练功，都已算得上是驾轻就熟。尤其是那梦中光景，每每回想起来，总让她悠然神往，回味不已……

岂料她刚一张嘴，便听里间闻朝：“既然如此困倦，便先回吧。明日也不必再来。”

尤其是梦中的季哥哥实在是颇好逗，一想起他那拈酸吃醋、却又隐忍不发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要赖到他怀里去，凑到他耳边再细细描述一下她与那“阿昭”相的情形，受他在自己下一一绷起来……

闻朝下意识便想答“并非如此”，可听得她声音中带了丝的哭腔，心下异样又起，亦是躁动，于是原准备迈的脚便又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闻朝一番话语气淡淡，和平日无甚差别，可落在她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可他目光却不受控制，下意识便朝外间望去：少女歪脑托腮、执笔描画的剪影投在屏风上，形纤细秀丽，比风中的杏更甚，仿佛不堪摧折。

他不知为何，脑里忽然便闪过这一丝念，记起当初与那人去信时，不久便收到了她亲手打的桃糕……

莫不是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邪之术，只看着便能让人无端生念来？

——真是一也不得用。

还想说啥

洛闻言直接把后半段哈欠咽了回去。

闻朝来到濯英池畔时，正是昼夜昏昧之刻。大片湖澄碧如镜，因着天不显的缘故，便如那细细打磨过的墨玉一般，沉落在一片连绵的桃柳杏林中，如落在粉白起伏的丝绵一般，端是十分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