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担忧和失落都放回了肚里，都在这封简短的贺卡面前尘埃落定。

厨房有很明显的使用过的痕迹，并不整洁，但它本该是整洁的，毕竟御我是个完全不下厨的人。但现在的厨房，就算说不上是兵荒，也值得一句狼狈不堪了。

情是亘古难解的谜题。无数先贤哲人对其行过解析，无数诗人作家对其行过赞。但对每一个人来说，只有当情来临的时候，你才能知情究竟是何模样。

是这么熨帖、这么轻而易举的东西吗？

『第一次尝试手作巧克力，请不要嫌弃它的味。

夏油杰并不像挚友那样嗜甜如命，也一直都会不到甜党的快乐。但面前这份巧克力，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气全吃完。

他一边笑，一边从模里取一颗巧克力嘴里。没有加很多糖分，苦味更多，但并不酸涩，只是醇厚，让变得更加丝，带着一酒心，以及果仁碎的油香。

这样无条件的也会发生在没有分毫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吗？

非常简短炼，或许也是临时写下的产，最下方“Merry　Christmas”的英文极其飘逸俊秀，甚至显得张狂。

夏油杰用钥匙打开了门，意料之中地，房间内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应当相信你的人，正如相信情。反之亦然，应当相信情，因为

锅碗瓢盆，铲勺，用过的厨都被一脑堆在洗碗池里泡着。料理台上也有残留的黑褐污渍，被抹布草草了一下，留下了打圈的痕迹。

在卧室的床柜上摆着一本雨果的《悲惨世界》。这本书夏油杰很早以前就看过，到如今只记得大概情节，个中字句早就遗忘了。他翻开用书签了标记的那一页，御我在那一页上特地用笔勾画了其中的某一句。

夏油杰和同期们别，约定了天回校以后要给硝带礼和烟酒，然后独自离开了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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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平安夜和悟久违地了一次距离遥远的急任务，所以他错过了整个圣诞节。手机信箱里只有一封平安夜当晚对方传送过来的简讯，询问他是否在忙，夏油杰当时没有及时回复，对方就很有分寸地没有继续追问打扰，只是在第二天再次用简讯告诉他可以用钥匙自行过来。等到夏油杰重新开机，再给对方拨电话，就已经于关机无人接听的状态了。

一直到抵达厨房的位置时，他打开灯，看到面前的景象，忽然愣在原地。

而悟虽然对此常常嗤之以鼻，也从不对那些掌握权力的大人们假以辞，甚至多次在会议途中撒泼打提前离场，但实际上悟他并没有质疑过这令夏油杰觉得不舒服的系。

夏油杰总是难以想象情故事里那心意相通的描述。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在伏见御我的面前实在太好懂。那些被他藏在心里不曾诉之于的想象和需求，全都被看透了、考虑到了、落在实了，甚至不需要询问，不需要预告，一切就那样来到他面前了。

空气里还有残留的甜味。夏油杰慢慢走近那唯一一块没有被祸害的桌板，看到上面放着的心形的金属模，里面是已经凝固成型的巧克力。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乡，父母甚至还不知他会什么时候回家，他也还没有购买返程的票。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不着急，反正等舱和商务舱还剩很多票，大不了乘坐着虹龙回家好了，提前降落再走回家就是了。

“人生至福，就是确信有人你，有人为你的现状而你，说得更准确些，有人不问你如何就你。”

御我是非常重视承诺的人，说过的话不会轻易反悔或落空，而且他一向情绪稳定，善解人意，不会因为这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情。

那是一仅限于恋人之间的用心。

夏油杰自认是个尊老幼的人，但总监里那些总是围着一豆烛火、隔着屏风对他们发号施令的老家伙，实在是每次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在这一方面他非常赞同五条悟的评价，“一群即将腐烂的老橘”。每次被传唤到昏暗的和室里，被那些只敢躲藏在帷幕之后、朝他投来忌惮和轻蔑的复杂目光注视着，夏油杰都会在心底浮现一丝怪异的觉。

圣诞快乐，杰。』

说实话，夏油杰原本没太期待伏见御我第一次厨房的成果，但这份巧克力的味真的很好。也许这样评价很有些矫情，但夏油杰真的从巧克力里品尝了制作者藏在其中的用心。

在五条悟放假的同时，夏油杰当然也放了假，除了硝依然留守在东京专内随时听候差遣——也许这就是白衣天使注定要全年无休的神圣使命吧。寒假是仅限于他们学生时期才有的专属福利，等到毕业以后成为独立活动的咒术师，本不会在乎你是在什么假期里，只要任务派发下去，都必须随叫随到。

夏油杰都能想象得到，对方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计立刻离开时匆忙而又暗恼的样，恐怕这张便签都是跨大门以后又急忙返回重新补上的。

看得制作者离开得确实匆忙，包装用的礼盒和丝带还放在一边没有使用，红绿的圣诞贺卡倒是已经写好了，在巧克力的边上。夏油杰拿起来打开一看，果然是留给自己的。

伏见御我经历过他无数次徘徊、纠结，见证过他无数次的失态和狼狈，承载过他无数次的痛苦、崩溃，却就好像看见鸟雀抖落翅膀上的雨那般稀疏平常。

是因为悟的家族也是这系中的一分吗？还是因为悟他有足够的自信自己能够凌驾于这系之上呢？

夏油杰又往嘴里了一块巧克力，去客厅里打开了唱片机，随便选了一张碟片，伴随着陌生的乐曲，开始收拾起厨房来。虽然不擅长料理，但他在其他家务方面很是通，没多长时间，池里用完没洗的厨很快就清洁一新，厨房里每一个平面都变得焕然光亮。

电话那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让他心慌意，但那封被他反复看过许多次的短信还是给了他一丝藉的力量。

唔，也许可以先吃几颗，剩下的存起来慢慢吃，放到冰箱里保鲜的话应该可以存放一周以上吧？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仍然没有确认回家的机票或车票的打算。但与之前不同，他很想试试明天或者后天能不能等到御我提前安排好的专车接送服务。总觉得那个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切尽在掌握的神奇的人不会让他的尝试落空。

也许我得不好，但我很愿意为你去。

其实总监原本也想将两位年轻大的特级咒术师扣留下来的。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家主，总监不敢直言不讳地对他下达命令，但对着没有份没有背景的夏油杰，他们的态度就嚣张了很多。最终是夜蛾老师向层据理力争，那边才松允许他们离开学校，但同时也反复申明了，一旦有任务需要，不论在何地，都必须即刻前往任务地，不得延误。

所以离开专以后，他反而背着背包，先来到了伏见御我的别墅。

抱歉了，悟，唯独这次的甜，完全不想分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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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疑问好似有了确切的回答。

收拾完成，他难得觉得饥饿，甜的巧克力非但没有让他饱腹，反而激起了些许。于是夏油杰转去冰箱试图找些速品充饥。刚一打开冰箱门，就发现了用保鲜袋封好的一盘盘家常菜，连同米饭，刚刚好是一人份的量，上面同样贴了便签，写着“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这样的话。

此时已经是傍晚，那栋熟悉的别墅就安静地伫立在夕的墨重彩之下，像一个平稳安然的港湾。港湾永远不拒绝她的孩，能够包容孩的每一面，疯狂的、偏执的、痛苦的、不曾显于外的每一面。

对于伏见御我的信任支撑他来到这里。但在见到空的屋时，他还是受到了不可遏制的失落和惶恐。

怀抱着这样的惶恐和疑惑，他吃完了饭，刷碗，洗澡，上床准备睡觉。

在这一刻夏油杰甚至觉得惶恐。

夏油杰将背包放在沙发上，将一楼每个房间的灯都挨个打开，让光亮逐渐填充满宽敞到空旷的屋。

就好像，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站在被审视的位置，而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该坐在居临下的审视者的位置，这一切都像是颠倒错了一般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