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伏见御我一直觉得，有一句话拿来形容夏油杰实在是很合适。

纠结别人的恶，折磨自己的心。

他对着夏油杰说完了那个可怕的计划，就开始静静等待他的反应，同时默默在心里开始了先前给自己定下的那个赌局。

夏油杰是对“邪恶”非常的那一类人，或许是与他的术式有关，他往往善于将世间诛恶提取、凝练来，将恶的分放大，然后将那份苦果亲自吞下。

所以，在面对他所奉送上来的这一盘着剧毒的恶意时，杰，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伏见御我必须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脑额叶研究这个计划，其实本很难说有什么善恶属，它就只是得到了一个更确的实验结论。但之后怎么用这个结论，是灭绝非术师，还是改造非术师，全看使用者的心思。

伏见御我当然可以个好人，他完全可以告诉夏油杰，改造大脑固然并非易事，毕竟从基因层面上来讲，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让非术师们凭空在额叶上多分化一个新组织。但这也并非完全没有作空间，未来总是有希望的。他完全可以这样说，给夏油杰一些正面的引导，一些积极向上的影响，让他走上一条虽然疯狂、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是没有那么反人类的路。

但伏见御我偏不。

他已决意要将这枚熟透的果实浸到毒之中，让他变成足以杀死白雪公主的毒苹果，又怎么会主动给他一条挣脱的活路呢？

不过先前也说过了，他同样为此设定了一场赌局。

倘若有个人告诉你，假如这世界存在一个钮，下去就能毁灭世界，你也许会说你一定会下去。但倘若这个人将这枚钮切切实实地摆在你的面前，你真的能够下去吗？

再比如，某个人问你，如果你有一百万，你会不会将这一百万全都捐赠，你也许会毫不犹豫、义薄云天地回答当然。于是对方再问你，如果你有十万块，你会不会将十万块全赠送去？你就会犹豫，会否认，因为你真的有十万块。

这就是假设与现实的差距。

夏油杰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差距。他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说得“要将所有非术师都杀光”这样的愤之言，但他心里是否真的好了准备，是否真的下定了决心，是否真的能够迅速抛弃过往十几年持如一的信念，这些完全都是未知数，甚至是可以直接否定的。

这不能说是夏油杰的缺陷，这是所有人上都难以避免现的弱，何况“全人类”是个太过宏大也太过严重的命题，不论是谁都要谨慎对待。

所以当真正面临着那个抉择的时候，当那样不切实际的疯狂念都变得手可及的时候，夏油杰反而陷了沉默。

他觉得自己在大脑里想了很多，又觉得自己已经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听明白了伏见御我的意思，正因为听明白了，才变得踌躇不前、犹豫不决。

伏见御我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半靠着桌，舒展而又放松。他的面上噙着一柔和的笑意，不达底，像初的薄雪，微风一就散了，只留下玩味的、审视的观察。

他那张艳丽的在这时候看起来得格外居临下、不近人情。

夏油杰顾不上看他的脸了，他只注视着发刺荧光的大屏幕，看着那上面一张张图像，一行行数据，张了张嘴，又言又止，止言又，最后居然一个有些仓皇不定的表情，下意识伸手拽住了边唯一能够依靠的恋人的手。

那双紫的睛里褪去了沉重的愤怒与哀恸，甚至褪去了迷茫和沉寂，像是第一次走家门、社会、而遭受了莫大挫折的孩一般，回看向家中等候的母亲，不自觉地了可怜的求助的神情。

“御我……”他看起来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不安，却仍然无法在这片冰冷的机械包围中获得任何一丝安全。

哦，真是可怜。伏见御我在心中叹了一下，脸上仍然维持着那假面一般的微笑，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怎么了，杰？你喜我为你准备的这个方案吗？”

他步步，而夏油杰步步后退。

“不……”刚发一个音节，夏油杰就迫自己将话咽了下去。他不知该如何评价，也不知该喜还是不喜，御我是为了他才这一切的，他才是一切的源，始作俑者，就算御我有错，也是为了他而犯错，真正的错依然在他上……

夏油杰闭了闭，握了恋人的双手，用力到自己的指尖都变成青白。他握着那双修长洁白、细腻骨的手，像握住通往地狱的蛛丝，仿佛就算是堕地狱，他们两个也会相连在一起，永不分离，永不背叛。

“……我需要考虑考虑，御我。”他像是妥协，又像是逃避，“请你给我些时间，让我再想想。”

他闭上了睛，所以看不见伏见御我里那不所料、尽在掌握，连同他的笑容都变得真切了许多。

可怜的孩，原谅他吧，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伏见御我温柔地将他的颅抱怀中，安抚他不知何时透的脊背，动作带着十足的包容和宽，仿佛仍然是从前那个贴心的恋人。

“当然可以，杰，你有无限的时间可以考虑，”他轻声，“你在我这里永远有特权。”

……

“中森博士，好巧，”面容清秀的女人端着杯，表情很是惊喜，“需要咖啡吗？我帮您泡。”

“……哦，原来是堀川医生，”中森大作摘下镜了，“麻烦您了。”

堀川晴黛是这座基地里医务室的驻地急救医生之一，刚职不久，因为格温柔随和，专业能力过，而受到很多人的认可。堀川医生平时没什么别的好，唯独喜咖啡，冲泡手艺非常，许多人在茶间与她偶遇的时候都很希望能够喝上一杯堀川医生亲手冲泡的香气馥郁的咖啡，补充神然后继续回去工作。

“怎么了，中森博士，看您的脸不太好，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堀川晴黛关切，“听说最近老板很看重您的项目，但是努力工作之余还是要劳逸结合啊。”

“谢您的关心，”中森大作喝了一饮，长抒一气，“您说的对，也许我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之前的年假一直攒着还没有使用呢，或许……”

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摇了摇，“不，还是再等等吧，也许二期计划上就要启动了，等到初步成果现再休假也不迟。”

“二期计划？这么快就提上日程了？看来老板真的很喜你们的课题。”堀川晴黛略有惊讶，但还是向他献上祝福，“祝你的实验展顺利，早日能够休假。”

“老板一向果决，凡是他看好的项目一向都很痛快，我这小小成绩不算什么。”中森大作谦虚了一下，“何况还不知另一位投资人是什么态度，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另一位投资人？”堀川晴黛心里一动，“老板一向喜独掌大权，公司财政又一向宽裕，怎么会拉来另一位投资人呢？”

中森大作倒是并没有觉得太过奇怪。他在被招揽到公司之前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商业研究所的研究员，多名投资人共同注资项目的情况也不罕见。比起金钱，更多的其实是需求的问题。大老板审项目不太看重实用和经济效益，只要是在理论或应用任何一方面有所突破的课题都会给予支持。也许这位新投资人才是最需要脑额叶这个项目的，也说不定呢。

“或许是老板特地为这位新投资人而准备的项目，”中森大作随意猜测，“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一位小伙呢，我听说也是‘那边’的人，似乎是很厉害的人，很得老板看重。”

“哦，那我就明白了，”堀川晴黛微微一笑，“确实‘那边’的人大都年轻有为。”

两人继续闲聊了一会，然后各归各位继续工作。过了一段时间，五层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走两名男，一个自然是他们的大老板，另一个应当就是那位新投资人。

堀川晴黛站在三层的位置，自上而下看着那两个人走电梯里，一路上升到地表，离开了这座地下基地，消失在视野之外。

她认了走在老板侧的人。

那是夏油杰，咒术界三位特级咒术师之一。

142

自从上次自己的在加茂家的暗室被伏见御我一锅端之后，羂索开始疯狂修习更加的结界术，重新给自己搭建了一个更加复杂隐秘的新的容之所。为了减少暴，他将一切质需求降到最低，整个房间不仅置于地下，其中的家摆件更是少得可怜，不像之前那么金碧辉煌，唯独在他面前摆着一尊不空羂索观音。

羂索本人则正对着观音像，坐在蒲团上打坐。他此时使用的是一名年轻的男，面目平和，带有一丝慈悲的神，额上的合线也不显得狰狞怪异。

他是闭着的，但过了片刻，他的面忽然抖动了一下，表情变得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变得扭曲起来，忽而又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惊喜和满意，忽而又变得奇怪起来，复杂多变，难以言明。

他缓缓睁开了睛。

“脑额叶病毒计划……哈，哈哈哈哈哈……”他慢慢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甚至伸手扶住了额，“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科技，科技，原来科技能够到这程度吗？”

他从蒲团上起，走到供奉佛像的佛龛前，从桌的屉里取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名黑长发的青年，态修长风，容貌艳丽人，正叠着一双长，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周围是一些西装革履的人，好几个曾多次现在电视上代表政府发布决议。

这是他曾经混一次内阁会议时拍下的照片。当然，拍照是为了通过照片的形式以专门的术式咒杀伏见御我，但意料之中地失败了。羂索倒是没有为这一次失败而灰心丧气，至少他更一步摸清了对方的能力，于是这张照片也被他保存了起来。

所以现在，羂索得以看着照片里那个容极盛的青年，甚至伸手指轻轻抚摸了几下，目光中着一既痛恨又痴迷的神。

“伏见御我……为什么你不属于我？为什么你不站在我这边？……为什么你不能早现呢？”

他和伏见御我手了不止一次，对方简直就像横空世的神明，心情好的时候愿意亲自应付一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本懒得搭理他，只派手下的的喽啰们来送死。羂索希望能再次跟他好好谈一次，当然，要在自己不被见面死的前提下，但伏见御我似乎并不怀着和他同样的期盼，只神鬼没地现又消失，羂索曾经以为他是想掠夺人间的至权柄，将世界逐渐蚕变为自己的神园，但当他能够成为最领导者时，却又表现得兴致缺缺，甚至像是急于甩开烂摊，对于享受更是没有额外的兴趣。唯一持始终的，就是他和那几个情人之间搞些情情，仿佛神明下凡一遭就是为了验一把丰富多彩的七情六，这简直让羂索无法想象，总不可能真的像那些用来给人洗脑的民间传说故事一般，居天原之巅的神明，竟然渴望和一个……和几个凡人长相厮守，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