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很陌生？”

曾经只有他们两个就足以的那个小小的、圆满的世界，就像一枚梦幻丽的泡泡般破碎了，许许多多的噪音、纷纷扰扰的光线一齐从泡泡之外的世界侵来，将他们被迫放置在熙熙攘攘的大千世界中，曾经亲密无间的距离顿时变得咫尺天涯。

而且老板对甚尔先生的迷恋实在是可见、有目共睹，并且这份迷恋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一直十分稳定地存在着，这一度让藤沢纯以为老板会因为真而不再如从前一般四留情。但老板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没有忘记外面的两位小情人，光藤沢纯自己就不止一次见过老板在某些时候毫不避讳地跟另外两位小情人甜言语。当时她守在天泳池与内苑汇的，心惊胆战地看着老板靠着泳池边打电话，声音半没有因心虚而降低，姿态既随意又放松，仿佛只有她自己浑绷地提防着五通达的天与暴君随时会杀过来大闹天。

诚然，他知小少爷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倨傲不恭，颐指气使，甚至是对旁的人漠不关心，在这些方面甚尔也没什么可指摘他的，他们两个原本就是良心和良知都不多的人，也算得上是臭味相投、狼狈为，他本也不是因德心这方面的问题而烦恼。

更何况他们在愉上是如此契合。

甚尔甚至为此到茫然。

那么他介怀的究竟是什么呢？

对甚尔而言，曾经病弱柔、万事都要依赖他、离不开他的小少爷，变成了现在这样统领着无数恶鬼狂犬、日理万机（藤沢纯：？你切定的吗？）的当权者，变成了一个肆意妄为搅动风云、横征暴敛的暴君，变成了一个取人命易如反掌、漠视生死的杀星。

皇里是很大的，重装以后隔音很好，床也格外结实，所以他们两个得以一直从夜里胡闹到凌晨。甚尔疲力尽地睡过去，伏见御我也平躺下来闭上睛，等他再睁开时，却发现甚尔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单手支着脸，侧躺着，安安静静地瞧着他。

但事实就是，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了。且这改变本无路可退，无法回，无可奈何。

他既兴满足于小少爷安然无恙，却又为这错过的许多年无能为力，为如今小少爷或许已经不再需要他、不再倚赖他的事实而无可奈何。

但是过了很久也没听见下文，伏见御我又疑惑地睁开，看见甚尔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变，没说话，但表情也不像是有多么纠结为难的样。

小少爷睁开睛看向他，语气倒是有几分可怜，神却平静极了，呼和心也毫无起伏变化。

甚尔神动了动，沉默中不由自主地生些温柔和心，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安对方，却又抿了抿抑制住了冲动，心知某些话必须要一鼓作气摊开来讲清楚。

想至此，他也生半真半假的委屈，“好吧，毕竟分开了这么久，你可能是觉得我现在很陌生了，但是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中间睡了一觉，睛一闭一睁，你还是在我面前，与昔日并无区别。”

藤沢纯作为老板直属的秘书，自认对于老板的心思把握还是很准的。

至于伏见御我本人，就算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他也只会说，自己只不过是个容易被俘虏的俗人而已。虽然他的心选类型是多了，但一个浑上下每一都充满张力的人就摆在自己面前，每天用那双像丛林一般幽静又危险的绿睛望着自己，他沉迷一段时间，那咋了？

就连时被轻而易举提起来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惊惶一下，更何况是其他那些更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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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们搬皇这些天来，甚尔就时常走神，伏见御我明白那是他在思考，因为当时是他告诉甚尔没有什么是沟通解决不了的，甚尔听去了，但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需要分辨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现下看他这副模样，伏见御我猜他多半是打算在今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于是也很好奇他到底思考了些什么。

观察过了老板对待这三位情人的态度以后，她可以笃定地说，这位率先父凭贵（虽然不知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的甚尔先生是最有可能成为老板夫人的人选。都说钱在哪就在哪，但显然这个评判标准并不适用于自家老板。虽然经常不当人，但老板他在金钱方面一向大方，给五条家的六钱如自不必提，那位咒灵使并不喜直接金堆玉砌的东西，更偏向于端、文艺、用心的路线，老板就启动了好几个专为他服务的、非常烧钱的实验项目。至于这位天与暴君，老板签单的时候更是都不眨一下，只要情人的睛在某个东西上停留超过三秒，那么第四秒这件东西就会被送到他面前来。这里要特别提一下，在某次注意到情人正观看赛时，得知东京竞场竟然不允许私人持有而差将日本中央竞会给大换血一遍之后，老板不情不愿地退而求其次在北海购置了一片土地用来注册并组建了一个私人场，又嫌不够地将今年的秋季天皇赏和明年季天皇赏赛事全私人注资提了奖池额度，换来了暂时的赛事改名权——他将伏黑甚尔的名字缩写，F.T.，放在天皇赏的前方，变成了“F.T.　Tenno　Sho”，然后乐颠颠地跑去给情人献宝。对此甚尔先生的反应只有的无语，无力，无可奈何，好几次藤沢纯都以为他会吐槽老板的小题大，但最后甚尔先生只是轻轻叹了气，住老板的脸扯了扯，抱怨成为庄家以后赌就失去了那充满不确定的刺激和乐趣了。对此老板的回答只是笑嘻嘻的一句：“这样不论买哪个号都不算输了，庄家通吃！”

那只手宽厚糙，指节大，有许多茧，燥，但此时并不算太温，反倒有些发凉。

“在看什么？”伏见御我神既清明又很温和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甚尔那个仍然有些发淤的牙印，然后下去握住了他的手。

目睹这一幕后，藤沢纯若有所思，心想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平时虽然日天日地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沉稳可靠的老板在这位甚尔先生面前往往会展现年轻人任妄为甚至是撒的一面，而看似对万事都不太上心的甚尔先生也往往会很自觉地、很习惯地包容老板的一切。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们两个人呢？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只他们两个相互依偎、活在自己搭建来的二人世界中，抵抗全世界，拒绝一切外来的，只过他们自己的日呢？

罢了，还是由他来抛砖引玉吧。

伏见御我闭着，闻言也没有解释或者掩藏些什么，反而问了一句，“你思考了这些天，就只有这一个想问的吗？”

想到方才甚尔问他的那个问题，伏见御我思索了一下，脆选择了一个切。

情是不是注定会有诸多的遗憾？是不是注定会面目全非，无疾而终？

“你觉得我变了吗？”

伏见御我跟他的时候格外迷恋这疤痕，偏偏甚尔也同样极了，对那里的碰反应很大。两人窝在崭新的、柔的大圆床上，伏见御我双臂支撑着覆在甚尔上，后背隆起，以一不可思议的折叠度垂下颅，如同野兽舐猎一般饱念地亲吻那一片肤，汗滴落在甚尔小腹上，激起一片战栗和低。

他对此也并不是毫无知觉的。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整日相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会察觉不到那些细微的反应和变化呢？更何况伏见御我从来都没有刻意伪装过，甚尔刚复活那段时间，睡在他边都会偶尔惊醒，因为伏见御我上那生命力和威胁力实在是太磅礴太嚣张了，很难让天与暴君这样警醒的杀手忽略他的存在。

162

天与咒缚的躯有极的自我修复能力，除了一些咒灵造成的伤以外，并不容易留下经年不消的疤痕。但那当初为了生下惠而由甚尔自己亲手以刀剖开的伤，不知于何原因，终究还是留下了难以泯灭的痕迹，在脐下三分，像一横贯的山脉分隔了广袤的平原。

甚尔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仍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才开：“你知不知，你睡觉的时候呼和心都会降低到几乎没有的程度？”

甚尔十分相信时间对于小少爷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他自己，却是切切实实地过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