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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5)

今日是不好去肆意驰骋的,下了两日雨,地都是的,更何况下日西移,雨后终究凉的很,纪椟不敢拿徐宛的开玩笑,但也不好将人圈在屋里,在小筑歇了歇,几人便溜溜达达的往枕山苑那边去。

枕山这边的东西又多又杂,不过好在地阔,也不显得拥挤。

大路是特意夯实过的,并不泥泞,路边还栽着丁香,味郁,人还未到近前便扑鼻而来,随风飘远,上山的路是青石堆砌的,也不难走,但田埂之间的小路便没那么好了,踩上去难免一脚浅一脚的。

徐家也是有田庄的,但跟这儿一比,实在是不够看。

百两到了山庄后人就野开了,在王府里蹭一儿灰就要脱下来洗洗的主儿,此刻也不在乎鞋上沾不沾泥,在田间四窜,这儿也瞧瞧,那儿也看看,虽然认得不多,但普通的作倒是都能说得

徐宛也乐得看他撒儿,只是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慢慢走。

田间地人却是不少的,忙什么的都有,见人来了,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大娘,你这麦怎么的?怎么这么?”百两蹲在仅能落脚的埂上,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那细长的叶片。

在地歇着喝的大娘笑了,刚要说话,便被杨刈抢了先,“看不来,你还认得麦啊?”

百两咋,回瞅他,这人有完没完?

杨刈仿佛瞧不见百两的怨念,转脸跟大娘聊起来了,“安婶怎么一个人?”

“嗐,我在家里又闲不住,就过来看看。”大娘笑声朗,“你这猴怎么有空过来?不是给王爷持婚事去了?”

持完了呗,不过他老人家要是天天成亲,我自然就走不开了。”

纪椟刚扶着徐宛走到近前,便听了杨刈满嘴的胡言,哪个好人家天天成亲的?

“哟,瞧这灵的孩。”安婶一扭脸就看到了纪椟两人,当即手脚麻利的站了起来,绕着土埂爬上了青石路,很是顺手的将徐宛的腕捉住了,许是农活的多,徐宛觉得到这大娘手劲不小,但没什么恶意,便没有挣扎,只是笑笑。

“婶你轻。”纪椟与山庄中的人都不见外,但也怕徐宛不适应。

安婶当即松了松手劲,打趣着,“哟,看来还是得成亲,都知疼媳妇了。”拍了拍徐宛的手背,“殿下可别跟王爷瞎客气,这俩可欠收拾了,刚来迁州的时候,在山庄里祸害的不成样,不过王爷这成亲后,倒是瞧着像个人了。”说着,便指了指在一旁抱着肩膀的杨刈,“你也老大不小了,赶成亲,不过像你这样的得找个母老虎才能你。”

人形的纪椟和非母老虎镇压不住的杨刈,只是默然挨训。

几人闲话了两句,安婶便把徐宛还了回去,知他们是过来散心的,便指了几能看能玩的。

“这两日枸杞芽能采了,左右你们无事,多少采一就能回去吃,全当玩了。”安婶笑

半山腰上,是连排的屋舍,其后是多条小路,通往不同的区域,这时节果树多在开,但常见的椒那些都已芽,摘来吃正是时候。

他们便在半山腰扎起衣袖,借了编篓和剪,取了山杖,晃晃悠悠的朝山上走去。

一路行来,鸟鸣不止,旁野生的植被已然不少,百两直看的,但凡瞧着好看的,甭是草都摘,装了小半筐。

“歇一下吧?”他们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虽说是停停走走,但爬山也是个力活,纪椟看着徐宛额上都冒汗了,连忙停下了脚步,寻了一块净的石,随意掸了掸,扶着徐宛坐下了,又从怀中掏了帕给他汗。

徐宛睫微颤,最终还是由他去了。

“槐开了。”纪椟看着脚边被风来的素白,随即抬,离着不远便是两棵槐树,白坠了满枝,瞧着袅袅婷婷,就是香太,闻着有些呛人。

徐宛闻声转看去,那俩树挨得极近,长得又,树杈都错起来了,远远一望,倒像是互相依偎着。

纪椟忽地矮下来,即分,但徐宛还是被他吓了一,险些从石上摔下去,幸得纪椟疾手快捞住了他,在他脸上挨了挨,“抱歉。”

他不免惊慌,下意识攥了纪椟的衣领,稍稍平缓了情绪,“没事。”

纪椟却又凑了过来,不知在他上嗅着什么。

鼻是那淡淡的清苦,缓和了槐的醇厚。

纪椟只觉得什么味都没有徐宛上的药味好闻。

“阿宛。”

徐宛应声,“嗯。”

纪椟打了个磕,他很想说,让徐宛试着接纳他,但那些无用的说辞,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徐宛没明白纪椟为何突然叹气,也不好开询问。

“公!前面有……”百两呼雀跃的声音传来,但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否认,“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纪椟松了手,徐宛看向了小路,却只看见百两仓皇而逃的背影。

像一只小鹿。

山势渐降,缓坡之下,树繁茂,草青青,许是前一日落了雨的缘故,挨着树的低,聚起浅浅的洼。

徐宛几人的位置又又远,疏林阻隔,看不太清的数目,但略略数着,也有五六只,披着浅棕的细,偶尔被透过树叶的斑驳所照,显缎一般的光泽。

“山里竟然有鹿,我都没见过鹿呢。”百两蹲在矮丛后,伸长了脖,远远的看。

“何止有鹿,山中还有狼呢。”杨刈不咸不淡的搭茬。

百两瞥他,突然好奇,“有老虎么?”

“应当是没有。”

百两连连叹气,“那太可惜了。”

杨刈没懂,“可惜什么?”

“安大娘不是让你找只母老虎么?山里也没有,你这辈都娶不上母老虎了,多可惜呀。”百两一脸真诚,很是惋惜。

杨刈搐。

一旁的纪椟听了闷笑一声。

好骂。

杨刈很多时候,嘴就是欠的慌。

“百两。”徐宛轻声唤他,带了些责怪的语气。

百两撇撇嘴,没再说话。

要不是为了公,他才不会忍这个泼无赖,还忍了那么多次。

“不碍事。”纪椟徐宛的手指,让他放宽心,“策清也不是那小肚的人。”

杨刈瞥了这厮一他脑袋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徐宛在树后稍站了一会儿,有些乏了,纪椟扶着他的后腰,当即便察觉到了,看着林间光线渐暗,“我们回吧。”

“还没采到东西。”徐宛不想因自己败了兴致,他们甚至都未走到采摘的园

“只是上来散心的,采不到也没什么。”纪椟笑了,转着珠指了指百两,“百两不是采了半筐了,也足够了。”

百两也赶忙献宝似的抱起背篓凑过去,“公,前面不是有槐树么?我去摘回去茶喝吧!”

也不等徐宛开,百两便一溜烟的跑了。

那两棵相依相伴的槐树很,百两撇下了背篓,将衣袍的下摆别了腰带,借着两棵树缠绕的空隙,往上面爬去。

来到树下,槐的香味便越发厚重起来,徐宛猛然间闻到这样郁的味,不由得被呛得咳了起来,纪椟连忙摸了手帕让他捂住鼻挡一挡。

徐宛接了手帕却没用,略略习惯了一会儿也就不咳了,只是还有些气闷,担心的看着已然爬上了槐树的百两。

“你慢一些。”

“知!”百两踩着壮的枝,很是兴奋。

纪椟怕他累着,便牵着人去边歇边等了,离开一些后,徐宛心也舒缓了不少,递过了帕,纪椟却连手带帕一同裹了手里,“你拿着用就是了。”

“我带着的。”

纪椟默然少许,攥着他的手,再开时,听来夹杂着些沮丧,“也不必连这东西都拒绝我。”

徐宛不觉哑然,心里很是茫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怔愣了半晌,只了声,“抱歉。”

纪椟这才抬看他,“阿宛,你不要说这些话,是我不对在先的。”

徐宛没懂,这不过一方手帕,纪椟即便是给了他,也是想帮他,能有什么不对的?他差来,却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纪椟说什么便是什么罢了,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徒增烦恼而已。

“公,这上面好啊!”

“这也算么?”百两一转,便见杨刈像个鬼一般,冷不丁的现在了边,看着他一脸揶揄。

百两抿嘴,忍住了翻白的冲动,好声好气的回着,“当然算了,我这样鼠目寸光没见过世面的,一寸也算的。比不过杨大人上天地,瞻远瞩。”

杨刈冷笑,话是好话,偏生从这小少年的嘴里说来,就显不好来了,“怎么不装了?前两日不还像个鹌鹑么?”

你才是鹌鹑呢!百两暗自恼火,“我那叫与人为善。”

“哎哟,真是难为你了,你还会与人为善?”

“但凡是人都会啊。”百两一挑眉,看着杨刈突地笑了一下,“对不住,我忘了,杨大人好像不会啊。”

杨刈不禁咂,神莫名。

“世人都说狼黠狐狡,不过禽兽之变终究止于兽,如何能比人呢?”百两言笑晏晏,又意有所指。

杨刈气笑了。

这哪里是只鹌鹑,分明是只尖嘴

杨刈攀着树,摘下了一串开得正好的槐,猝不及防的扔了百两一脸,看着前人一瞬间暴起却又不得不忍的神情,开怀的笑了,“是不是很气啊?哎呀,可惜打又打不过,骂也听不懂,可别把自己给气坏了。”说罢,便下树去了,独留百两在树上气的直跺脚。

这个混账。

回到卧石苑,天已然黑,但路旁灯火,行人往来,并不冷清,反而显得有些闹。

见了他们一行,也都像是见了熟稔的邻家,和善而情的打着招呼,虽称‘王爷’或是‘殿下’,从中却听不惧怕,只有一腔温和气。

让人心生喜。

观澜小筑的门前,烛火柔和,映照着门前的石阶和小,就连大门上的纹样都在忽明忽暗之中,有别样的意味。

在树上的那一顿折腾,仿佛并没消耗了百两太多的力,背着满当当的编篓,还有力气又蹦又的跑去砸门。

“到家了。”纪椟觉得到徐宛脚步都虚浮了,整个人都倚靠着他才堪堪站住,他是没没脸的,但徐宛却不好意思被他一路抱回来,“累不累?”

纪椟低问着,徐宛却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阿宛?”

徐宛倏地回了神,不知是听到他的话了没有,只是

纪椟凑过去同他耳语,“没人会瞧见了,我抱你吧。”

徐宛这一趟上山,属实是累着了,哪怕连原定的去都未到,但这两年养病在家,的确是没走过这么久的路了。

“嗯。”他想着,也没什么吧,他们毕竟成婚了,就算亲密一些,也不会被人闲言闲语。

更何况,纪椟都说,【到家了】。

他已经不是徐家的大公了,已经了纪椟的家了,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不论是他是否情愿,这以后也是他的家,只能是他的家了。

白味,绽开的宛如一只展翅的飞鸟,将稠密的枝简单修剪后,了瓶中,青白相间,香阵阵,摆放在桌上,远远望去,好似一棵缩了百倍的小树,从细长的瓶中探了生机。

这一瓶,是百两在树上千挑万选来的几枝,摆在房中与长在树上,是不同的乐趣。

百两,是个很贴心的孩

可惜那一只只素白的‘飞鸟’,不如何振翼,都飞不这一方天地。

纪椟洗沐后来,看到的,便是那伏在桌上萧索而孤独的影,与这和的屋,明媚的季,甚至是那瓶中绽放的生气,都格格不影。

似乎翩然飞,仿佛转瞬即逝。

人生忽如寄……

他莫名觉得恐慌,只走几步,将人牢牢的锁在了怀里,受着那清癯玉立的躯,受着那透过薄衫传递的温度,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存在,心底才终于松懈下来。

散落的长发在鼻尖,药味萦绕,纪椟平静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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