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到中午才完成这项重的工作，灰土脸的从坑里爬来，随手将铁锹扔在一边，走向那棺材。

在二十九年前的一天，她降生于这个世界，她如所有人一样跌跌撞撞地成长，直到十三岁那年，她遇见了她的第一个男人，她的初中班主任，一个年纪三倍于她的，格温和儒雅的男人。材挑，活力四，又喜与人谈的她有足够的资本引男人的目光，而懵懂的她在一些简单的诱导之下，也对他怀有了朦胧不清的情。

那个她曾从我手中接过，不允许我去碰的袋里装着的，是一支竹笛。已经过了很多年，笛泛褐。她将这支竹笛凑到边，试探着了一个音。

“把我衣柜里的那个挂着的小袋拿来给我。”她下了今天的第三个指令。

大约是在清晨的六钟，我的主人第一次从那状态挣脱来，她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肢，将那杯已经完全冷透了的咙，将杯放在了桌上。

她没有告诉我去哪里找到她，但这里就这么大，找到她并非难事。她在距离村庄两个山的山，一片光充足的地方，带着铁锹，挖了一个大坑。

经过昨夜惊险的战斗和一夜的不眠，她已经不剩什么力气，但她拒绝了我的帮助，执拗地站在土坑里，一锹锹向上扬着土。

这一次在死者面前，我的主人没有唱歌。真可惜，如果她唱的话，这会是那位女士第一次知晓我的主人真实的歌。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厌恶着她。一想到今后她可能会如一楔一般牢牢地钉在我和我的主人的契约之间，我就忍不住烦躁的獠牙发。这并非不可能，今天我的主人与我所有的对话，都与她有关。

38

“死神的工作，就是对濒死的人行筛选，放过那些可以对世界大贡献的灵魂。”

“哈哈哈哈！嘿哈哈哈哈！”葬仪屋先生爆发张狂的笑声，“一直嘲和蔑

我的主人看了他一。“那双翅膀在里面吗？”

这片山丘是她们一起躲避语言和目光的地方，她们在这里阅读，仰望蓝天，那笛是她送她的第一份礼，她在暑假去几小时车程外的城中打了一个月的工，才在去除所有日常开销之后有了一余钱。我对她百依百顺的主人了三个月的时间，从百忙之中挤时间学会了奏几支固定的曲目，只为了搏她一笑。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环境下，被剥夺了所有自由，又被压榨尽了剩余劳动力的我的主人，究竟是如何保持着对于更广阔的天空的憧憬，并到用那双疲惫稚的双翼，负担着这样一个重量一起飞离那个绝望的渊的。

“我也说了，我对于成为失去同理心的人类的淘汰品没有兴趣。冷漠的死神，无知的天使，傲慢的恶，不过是攀附在人类这棵愚蠢但顽的大树上的藤曼，离开了人类为你们固定的土壤，你们什么都不是。”她最后再地看了一那座无名的荒冢，转过去，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冷漠而讥讽的目光变得格外分明。她用这样的目光扫过面前所有的影，“因为你们的残疾，我不追讨你们帮凶的罪。只请好好的记住一，别小瞧人类了。”

那位女士的走灯，基本可以将她二十九岁的生命对半剖开来看。在前半分，我的主人是一个类似于背景板的群众，而后半分，便成了她这棵菟丝可以攀附的大树。

“当然，这可是她的骑士献上的荣耀呢。”

那位女士闷闷不乐，她便使浑解数逗她开心，直到练就了能轻松的逗笑葬仪屋先生的本领；那位女士自怨自艾，她便用尽所有的耐心，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如同哄一个婴儿一般百依百顺，直将那位女士养的在她面前不讲礼数，肆意妄为；那位女士失去了前的动力，将自己关在屋中，她便去考取了托车的驾照，从她的家中将人拖，一起去受风的鞭挞。她如同一株幼苗，被我的主人从这片泥土中挖，在她小心翼翼的呵护和自甘丑化的衬托之下，才开的如此明媚艳。

“那就不用看了。”我的主人站直了，依旧不看我，也不叫我的名字，简单地命令：“去把她放去。”

他在梅雨季节的一个雨的日里轻松愉快地利用了她的情，并在梅雨季过，雨过天晴，就忘记了一切。他只是来此暂住而已，而等他离去，一切言蜚语便全给了这个女孩儿来承担。

“威廉先生。”她忽然说，“为什么昨天没有收走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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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候，我的主人是唯一愿意陪在她边的人。

——虽然知修改一个人的记忆会对她的灵魂造成大的改变，但我还是有一瞬间十分想从我的主人的脑中洗去关于那位女士的一切。区区一个死人，一个总会褪的剪影，有什么资格与我争夺她？

“你怎么就确定你的名字在死亡名单上？”

我的主人已经太久没有表演过了，那只笛又在长年的暗与之中受到了损害，所以，那首曲并不好听。但她的听众已经听不见了，所以这事情无关要。当一曲毕，那绵长的声音还未在风中散尽，我的主人忽然折断了那支笛，将它断掉的残了土堆前的泥土。

葬仪屋先生趴在棺材上，拉住她伸向棺盖的手。“落石将她的脸刮了，不过小生已经把她打扮漂亮了。你确定要看吗？”

我的主人不需要顾忌其他，她只要持着自己的路，踏平荆棘，背负骂名，直至登上王座就足够了。那样平庸的，甚至如今已经消散的灵魂，不成为她的牵绊。

“小人也可能改变世界，这不是你最喜的电影所讲述的事情吗？而且，没有一个普通的人类会放弃可以驱使的恶，而选择通过自己的双手弑神。”威廉先生推了推镜，很难得的笑了一下。“像你这样的人类，几百年了，我只见过你一个。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成为死神吗？那个天使应该帮你把契约破坏的没剩下什么了才对。”

“这个小村庄全村上下也不过五百余人，净是些弱无力的灵魂，这工作量，格雷尔先生或者罗纳德先生只要加班就能完成。可是你们一次来了三个，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前辈，原因只有一个，你们要从恶的手下夺走一个灵魂。还有葬仪屋先生，在这地方，能让他兴趣的尸只可能是我的。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收走我的灵魂？别说是因为葬仪屋先生擅作主张将我在死亡记录上写作了死神，昨天，你们有的是机会。”

死神先生们并没有在昨夜之后离开这里，全都住在了那位女士空掉的房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工作还没有完成。或许是好奇这个昨夜亲手弑了神的人类今天会些什么，他们一个不落的都来了，和我一起，看着我的主人挖土。

“去把她带来，找到葬仪屋，将她打扮好，安置在棺材里，带到我的边。”

她的家旧事以此为契机被掀起，随后迅速分崩离析，母亲逃离了这里，龄的祖母在郁郁中平淡地死去，父亲加重了酗酒的程度，在一个夜里暴打她一顿之后，消失在了黑暗的群山之中。

我无法理解我的主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选择去接收那样一个棘手的麻烦，也许她只是在行一笔投资，培养一个能在自己也疲力尽时，促自己继续前行的动力源。那位女士是她一手培养的，能一直陪在她边的伴侣，她用谎言，表演，无上的关怀和溺织成了一张网，将她们死死地绑定在一起，只是很可惜，当冰冷的现代都市社会将那张网磨损时，我现了，替代了她的位置。

之后的一个小时，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她重新将一铲铲土填回去。她的额角渗了汗，呼愈发短促，即便契约已经脆弱不堪，我依旧能听见她的心在急促地动。她拄着铁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你们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与那位女士注定要成为敌人，在无声的较量中，她落败了，所以，她现在躺在冰冷的地下，是我的主人亲手盖上了泥土。

我第一次知，原来我的主人会笛，但脑中又过一幕，让我想起来，这其实应该是第二次看到她笛。第一次是在昨夜，那位女士的走灯录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