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饼里卧了一颗，面间还杂着几片叶菜，闻来很是叫人大振。

冯权将云杯的握在手里，自言自语，“我既瞧见了，便不能视若无睹。”

皇甫神慌张，勉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刚刚瞧见的事，可能只是他的幻觉而已，没没脑地说来，没得吓坏了冯权，如此想着，皇甫也不再在意那桩怪事，面和缓了许多，注意力放在了冯权端来的汤饼上，“哪里，阿睿亲手的吃可不是谁都能尝到的。”

皇甫没敢看冯权，飞快地窜上了车驾，张的攥着簪，满面通红。

“好。阿睿，你这样关心我，我尤其欣喜。”皇甫笑着，转便要上车，冯权突然又叫住了他。

皇甫呼噜呼噜地吃了一通，抬后发现冯权一直在盯着他看，面上不由得泛红，以为是又了什么洋相，“阿睿，怎么了？”

尺之璧，是不会说谎的。

故而，这会是阿云的命么？

莫非命也…莫非命也…

“会如何呢。”冯权轻声问着，不知在问尺之璧，还是在问自己。

可是，他若说了实话，阿云会信么？会信自己将在十日后吊死在某个地方么？

“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冯君品行端方，当得起君二字，我不过一孔之见，切勿介怀。】

“阿睿，那个，你屋里的那面镜，额……”皇甫惆怅着不知该如何开才能让冯权安全地取了那镜，“是…实在是太大了，还正对着门，风不好啊…”

回来……远行……

冯权暗自佩服皇甫如此心大，又不由得撇了他一，“圣人也教导你读书只需看懂最后一句么？”皇甫听得冯权话中并无恶意，嬉笑着又端起碗来将碗底的残渣清了个净。

对，他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才会，那决定。冯权不觉疑惑。

“此事不可不为。”

所谓匆匆一见竟成永诀，便是如此么？

皇甫僵直了一会儿，有些发，撞在了后的案几上，再看铜镜时，镜面上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阿睿的簪……

【我瞧冯君对这漆杯似有所好，不如你我相换。】

皇甫愣愣的听完了冯权的话，握了手中的簪，猛地张开双臂拥住了他，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好，阿睿，你等我回来。”冯权笑笑，缓缓抚着他的背。

冯权默然坐着，望向墙上的尺之璧。

“阿云。”冯权一如既往的温和，“我这里只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吃，你今日就先将就一下吧。”

【冯君，你可会？】

冯权将汤饼放在了皇甫的面前，皇甫的肚十分应景的又叫了一声。

【你我既有缘得见，帮你是应当应分的。】

“好。”

“凡事都要往远想，不可目光狭隘。”

冯权一怔，他还以为皇甫会将事情和盘托，却不想这人说了这样的话，有些无措。

【在下皇甫长喻，表字云，唤我阿云就好。】

【哪儿难受？我就觉得那医工的医术不大好……】

突然，砰的一声，冯权从思绪中惊醒，低一看，那只云杯不知何时从他袖中掉来了。

皇甫第二日便要发，实在不能多待，但也拖拖拉拉地不肯上车，随行的驭夫直了多次，皇甫才施施然的从冯权的住来。

这事说来，又有谁信呢？

皇甫却是有些羞涩，听着冯权这样夸他，很是不好意思，“不过，圣人不是说‘君远庖厨’么？阿睿的手艺意外的很好呢。”

天微微亮了，皇甫氏的酒庄外，仆从护卫皆是整装待发，此次陇西郡上供的御酒一共百坛

“你要记着我还在襄武等你，要一同饮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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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权无奈，“你要说什么？”

视而不见么？这叫他如何视而不见？

冯权伸手将冠上的发簪摘了下来，郑重地在了皇甫的手中，“这支簪，是我满冠时，阿母亲手为我上的，据说我外王父是因着这簪才得一生顺遂，可见是件保平安的，便赠于你吧。愿你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归程。”

冯权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阿云其实是个很开朗洒脱之人。”

“幻……幻觉吧。”皇甫被吓得声音发抖，“对，我最近太累了才会这样的。”皇甫喃喃着，看着铜镜仿佛时看着什么洪猛兽、魑魅魍魉，“是幻觉。”

冯权略略一顿，将杯捡在手中。

皇甫犹疑着要不要讲一下那面古怪的镜，若是冯权也无意间瞧见了不好的怪象岂不是很骇人么，想着皇甫就觉得把那镜放着不太危险了，但直说的话又会招冯权担心……唉。

冯权目送着车驾离去，面上笑意尽失，快步回了房间，覆上了尺之璧，纹过后，画面很是平常，里面的那个冯权只是在铺里翻看账本而已。

“好。”

【那我便唤你阿睿了！】

冯权无力的跌坐在榻上，满脑都是那尸，满脑都是那张脸。

“还是不怎么合礼，不若我明日在城中的馆为你些酒菜。”冯权趁皇甫低的一瞬，斜了一尺之璧，又补充，“你我还可以再喝个尽兴。”

“不必那么麻烦，等我回来了，你再给我一碗这个汤饼就好。”皇甫也是真饿了，吃得蛮香，冯权听罢不由得嘴发抖。

该怎么办？

“虽说，君不立危墙，但圣人也言，朝闻，夕死可矣。”

“你，把镜取下来吧，改日我回来送你一面新的，那面瞧着旧了。”皇甫终是想了一个不那么牵的理由。

他是不是不该手其中，不该立于危墙之下。

“阿云……”冯权突然唤声来，角随之酸了起来，冯权叹气，似乎有了决断，双手覆面，只觉悲意从心中散，又不敢下此决断。

“大约十日后吧。”

突然想到，如果他贸然更改了既定的结局，不知会发生什么……

皇甫心脏犹在砰砰着，是吧。是幻觉吧。不然再看看么？皇甫稳了稳心神，又小心翼翼的伸了手，还没等他碰到铜镜，冯权突然推门来了。

十日。这十日后，还能见得到么？

皇甫捂着心，压低声音吩咐了驭夫一声。

见义不为，无勇也。

冯权抿了抿嘴，又清了清嗓，“你这远行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该想着，这个人。

冯权扶着案桌起，看到了镜中通红的双目，轻笑一声，“你我既有缘得见，帮你是应当应分的。”

“好。”冯权笑得温柔，皇甫见了耳朵一，心儿都跟着要飞走了。“你路上，切莫小心。”

他还抱了阿睿……

君有所为，有所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