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馆中过年的人数定了下来，既然是要一同守岁，冯权想着买些小礼，等着皇甫从医馆了才一同到了长街。

一听到冯权说要给医馆众人买礼，皇甫登时就面不虞，冯权撇他一。

拈酸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皇甫委屈，冯权一脸嫌弃。

“给他们有什么好买的，你都了那么多……”皇甫不满的抱怨着，突然噤了声，一把将正在挑东西的冯权拽到了前，指着不远，冯权定神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是方迁。”

那在路边兴致四张望的青年，正是叫他们二人忧心不已的方迁。

“不是被胡家关起来了么？”冯权低声问着，皇甫也不太清楚这人是怎么逃来的。

“要……”皇甫以手比刀轻轻切了一下，示意是否需要趁机下手以绝后患，冯权看向了路边笑颜明媚的青年，最终摇了摇。“为什么？”皇甫不解。

冯权指了指一直跟在青年后的另一人，那人他们也是见过一面的。

胡家长胡骏。

他虽然参不透胡骏的心思，但是看那方迁的模样，仿佛瞧见了皇甫开怀的笑脸，心里便有些了然了，先前他们曾偷看过一次，那时他便怀疑方迁是不是对胡骏有了旁的念想，如今看来，所差不多。

而方迁对他们若无威胁，是生是死也不太重要。

若非必要，谁会愿意手沾鲜血呢。

“你别看了。”皇甫瞧着冯权满盯着方迁，心有些吃味，那方迁可不是个丑的，“你不是要买东西么，买完快些回去了。”

“你可真是变化无常的，前一秒还嫌我给旁人买东西，这会儿又个不停。”

“不然呢，看人家长得好看你就一直盯着看，荒。”

冯权实在不知这好鬼的嫉妒心从何而起，“一夜五六次的人也有脸说别人荒。”

皇甫闻言，忽地掩嘴笑了起来，冯权气极而笑，掐他手臂，皇甫不轻不重的握住了他的手，凑在他耳边低笑，“好久都不荒了……”

真是没法跟他生气。冯权撇嘴，甩开他往路边的一家店铺走去，皇甫连忙喜笑颜开地跟上去，没没脸地撒，“买了东西回去总能挂上了吧。”

冯权自然知他惦记什么，这些日总提，笑得很是无奈，“挂吧挂吧，你都挂上。”

不过，在屋里挂上了之前写好的桃木板，还真的喜庆了不少，就是【德】【吉】后面跟着双喜，总觉怪怪的。“好看么？”皇甫偷偷走到了冯权后，一把拥住了他的。

“嗯。”冯权轻笑，“好看。”

有了年节的味。

冯权自在的靠在皇甫肩上，待他们回到临洮，有太多事需要理，只怕短时间内不会有这样清闲的时光了。不过，他们还有长长，长长的一生呢……

冯权忽地浅笑一声，皇甫低看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眉心。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想那二十年后的酒呢。”

“不然多埋些，三十年后，四十年后，都能喝得到。”

“好啊，最好埋上能喝一辈的。”

皇甫撇嘴，随揶揄，“八九十的老还敢喝酒的么？”

冯权突然眉一，握着他的手，“会的，你酿的酒我都会喝的。你也要好好的学医，别到时我都起不来床，只能靠你喂酒了。”

“没事，就算是八九十岁了，我也照样抱得动你。”

两人相视，都忍不住笑声来。

转明日便是正日，医馆早起仍接诊了不少病人，午后陆陆续续的送走了病人后，才让众人休假去洗沐换衣。宋先生将在家中早已等不及的宋英接了过来，着手布置了祭礼最后的一些事务，宋英则是扯着留在医馆中的何医工几人去挂桃木板。

“你为什么不夸我的衣服啊？”受了医工们一通的小猴宋英飘飘然的提着灯笼，打算找宋先生去给她灯，路过了彭飞面前，却见彭飞看了她一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不由得停下询问。

彭飞低看着她，有些不懂这小娘又怎么了，喏喏的不敢说话。

小猴不满的撅着嘴，“你这人真是好没意思。”说罢，便蹦蹦的跑去前堂喊宋先生去了。

彭飞站在原地沉默，他笨嘴拙的，又不会哄人，宋英自然不喜他，也是，会有什么人喜这么迟钝又蠢笨的人呢……彭飞下意识握住了袖，却忽地舒展了眉，这件新衣…他还是一次穿到正旦的新衣…往年都是在乞丐窝里艰难度日，衣不蔽不果腹，哪里会有什么人给他买新衣呢……

何医工拎着六个红灯笼往前堂走去，瞧着彭飞站在廊下发愣，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彭飞回过神来，见是何医工连连摇，“没有。”

何医工狐疑地看着彭飞，他多少清楚这孩心思复杂，不免时刻观察着，但人家既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只是随手将灯笼扔给了彭飞两个，“走了，挂灯笼去。”

“啊？”彭飞一怔，“啊。”挂灯笼……彭飞垂首，“好。”

到了屋外，何医工架好了木梯，却迟疑了起来，他自那次从库房的绳梯上摔下来，就多少有影，不太想上去……一回便瞧见彭飞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见他回便慌忙低，“你会挂么？”

“不，不会。”彭飞喏喏。

何医工叹气，抬看了一木梯，“好挂的，你试试。”

都这样说了，彭飞也不好再拒绝，毕竟何医工从未要他正经帮过什么忙，这还是一次，停顿了片刻，彭飞才小心的撩起了新衣的下袍，扶着梯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还是有些的，何医工一手扶住木梯，一手拿起了灯笼递给他，彭飞扭接过，毫不费力地挂在房檐下的铜钩上。

何医工见他半悬在空，有些担心，便随提醒他，“小心些。”彭飞看着前殷红的灯笼，突然觉一意拂上心，低低的应了一声，连忙将手里的灯笼挂好，“都挂完了，你下来吧。”彭飞应声，慢慢地从木梯上下来，生怕木梯上的哪个尖刺划到他的新衣。

“没事了，你去歇着吧。”何医工收好了梯，打算去忙别的，彭飞虽然知自己没什么用，但这样闲闲无事也不由得有些失意，何医工瞥了他一，便，“对了，库房里有药材要归置一下，你同我去吧。”

彭飞顿时大喜过望，“好！”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低下了，抿着嘴笑了。

日暮时分，街上已无行人，安故城中家家关门闭，医馆之中送走了最后一个抓药的客人便也关上了大门，只留了后院的侧门。因皇甫回小院洗漱去了，宋英那小猴在医馆里闹腾了一下午，宋先生不许她门，便安排彭飞照看。宋英几次要从侧门跑去，都被彭飞堵了回去。

宋英看着这个又木讷又讨厌的少年气的不行，随手抓了院墙角的积雪团了雪球丢他。

彭飞生怕被她脏了衣服，只得四躲她，却没想到宋英反而更加来劲，同彭飞追追赶赶的足有小半个时辰，还是宋先生看到后生了气将小猴抓回了厢房闭门思过，彭飞这才逃离了爪。

彭飞上的新衣被雪球咂脏了，东一片西一片的，只觉得无比痛，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院的角落里生闷气。

皇甫和冯权从侧门到后院，就瞧着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便过去瞧了瞧。皇甫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冯权，走到了那人影后面，提起灯笼一照，见是彭飞，才缓缓地松了气，奇怪的看他，“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彭飞看着两人，顿时有小难过，嘟嘟囔囔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皇甫苦笑，宋英这小妮应该只是觉得终于有人肯跟她玩闹，才会逮着彭飞一通追，就是可惜了这新衣裳了。“你不敢的话，我去说，让宋先生赔你一新的。”皇甫提议，彭飞垂首，似乎并不情愿，皇甫暗自叹气，他也不明白彭飞的心思。

旁边一直都未说话的冯权却是仔细打量了一番彭飞的新衣，霞衣的掌事曾向他介绍过很多各式各样的纹样式，他看了不少，多少记了一些，彭飞的这一不是店中成衣会用的纹，很是别致，应当是专人定的，宋先生虽说肯定会给这些少年准备新衣，但也不至于每个人都定的，便凑在皇甫耳边问了问这衣服的来历。

皇甫倒也清楚是何医工送的，冯权提议不如让送衣的人来理，皇甫觉得有理，转去寻了何医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说，便牵起冯权走开了。

最后也不知何医工同彭飞说了什么，总之是将人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