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方几人在齐松风用了午饭后才回家，一跨她同母亲住的小院便见一串小丫捧着果，随便拦了一个问：“有客人吗？”

苏清方听着，不自觉蹙眉，呢喃：“难怪……”

“这不是君王的权威，这是君王的傲慢。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以为推翻旧案就是推翻自己。可太宗文皇帝当年推倒魏文贞的墓碑，后来反躬自省，又为之重新立碑，不也留下了一段佳话吗？”

时睡寅时起，苏清方怕李羡熬不过他爹。

苏清方揽袖，给齐松风又斟了一杯茶，微笑：“天底下的父母总是这样的。我娘也总担心我穿不好衣服着凉，但实际我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先生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其实他并没有先生以为的那样脆弱。尽他所行的，不排除有针对仇敌的分，可大还是无缺的。

“因为老夫也不知他现在的理想是什么，”齐松风语气无奈，又怅惘，“只希望不是为亲友报仇雪恨。”

他颓废过的。接受这样的结果、命运，在临江王府了此残生。

齐松风沉默了一息，随即笑了一声，又一声，一下下指着苏清方，“临渊说你，有直臣风骨，所言非虚啊。”

齐松风呵呵轻笑了两声，“老夫也看不了他几年了。也只能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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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有个叫柳淮安的大人来了，正和夫人说话呢。”

说至此，齐松风的声音有丝微颤抖，“意然死后，也无人敢为他收尸。老夫反正是半截土的人，也不怕什么惹不惹祸的，就将他的尸骨敛葬在这片松林之后。”

刘佳派人剿匪，嫁祸到意然上的。彼时太虽然被废，但是没死，终是后患。所以他们想让意然攀扯临渊，置临渊于死地。但意然始终不松，最后死于狱中，对外却说是畏罪自杀。”

齐松风脸有笑意，却苦涩，“权力和仇恨，可以腐蚀最固的人心，何况临渊以前几乎可以说没吃过苦，又重情义，心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定。”

“先生是他的老师，应该相信他。”

苏清方默了默，凭觉摇，“应该不是。”

结果没几个月，他的挚友又为了维护他惨死狱中，临终前的愿望是希望他能够振奋，照顾好他的妹妹。

也正是“大多好不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却一上来就摔了个稀烂——母亲自杀、母族被屠，自己被废。

苏清方也是不解，“皇帝也真是奇怪，他本来也是受佞臣蒙蔽，与其担心儿会不会记恨自己，平反当年的冤狱不是更好吗？还能修复一下父关系。现在哪怕刘佳死了，刘氏也败了，可钟家的冤情并没有得到昭雪，未必是李羡想要的。”

他可以说是因此振作起来的。

实在很难让人不担心会误歧途。

齐松风叹息，“老夫只怕他哪天会被仇恨冲昏脑。”

王朝的嫡长，三岁册封，十岁观政。慧敦亲，文武双全。周围几乎都是这样的称赞声。每天最疼的可能是对付齐松风。

苏清方不信服这样的理由，好像权威就不会犯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武帝都能台罪己，为什么现在的皇帝不行？”

李羡会一上台就整饬兵，亲自监审，死不松。

苏清方嫌弃瘪嘴，“先生每天钓鱼放羊的，肯定会长命百岁。”

“可这释放的信号并不好，尤其对皇帝，”齐松风眉宇间难得浮现严肃气，“如果临渊这么记恨刘佳，又该如何记恨皇帝？”

苏清方立时蔫了，忙不迭摆手，“我没有那东西。我也就是说说。”

“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会满脑报仇但是宵衣旰吧。”苏清方半开玩笑似的说。

***

“从古至今，有几个罪己的皇帝？哪怕是武帝，也不过一句轻描淡写的‘朕之不明’。君王的权威，自来不可侵犯。”

齐松风长叹，似蕴无限事，“翻案，谈何容易。何况是皇帝判决的案，更不会有错。”

苏清方抬眸，：“先生站在大局上，可能说得有理，可李羡是个人，他怎么可能不记恨呢？”

“怎么，现在的理想不是了吗？”

齐松风不戳穿，有些怀念，“临渊以前的理想，就是成为太宗文皇帝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