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我，歪：你总在我不开心时哄我。

“因为我富于同情。”我笃定地说。

朝禄顿时皱起眉：我不要你的同情。

“那你想要什么？”

钱。他脆地说：还有自由和情。

我不由肃然起敬：了不起的愿景。

然而，不知这话动了他的哪神经，他望着远关在笼里晒太的菲比先生，又陷了一阵忧伤之中：Yao，人的尊严由钱和自由构成，有了尊严才有情。我没有尊严，你也没有尊严，所以我们没有情。

这话说得又残酷又可怜，但是大概负负得正，反而让我觉得好笑起来。我掰过他的脸亲了一，“但是我们还有快乐和，光、沙滩，以及时间。”

他更不兴了：你又在打发我。

“我可没有。”

他比了个打断的手势，严肃地在屏幕上打了一长串的话指责：就算我们没有客观上的尊严和情，也可以有主观上的尊严和情。你应该尊重我对外面世界的经验的不足，就像我尊重你在外面世界的遭遇。我不是你的陌生人、不会嘲笑你用玩笑藏起来的标签。但是你如果把它们全都藏得严严实实，我就看不见你了。那样以来，在以后的某天，你一定会恼火于我的无知，理所当然地抛下我走。

打完这些字，还不等我再辩解什么，他就也不回地跑去手工了——那是他用来赚钱的营生。

可能是杜瓦利尔的白天太长了，也可能是我实在太久没有跟人行过这类及灵魂的对话，那天朝禄走后很久，我的脑中仍然是他快速打字的忧伤神情。

同情不是一施舍样的选择，而是人的本能——没有什么比看到好的事凋零更让人想要同情，而你愈是珍惜那些事，便愈是想要让它恢复如初。

朝禄在南岛上的生活早已自给自足，也能与人行简单的，他人格健全、小脾气一堆但情绪稳定，理论上应当是完好无损的样了，可你如果见过他忧伤的神情，就会知他的灵魂上有一块空——那有过许多愿望，却又睁睁看着愿望们被现实杀死以后留下的。

孵化基地的生活条件虽然简陋，但是大多数人其实是自知幸运的，比起更多克莱尔岛的地狱中的同伴而言。所以卡拉脸上没有这神情，戈尔和米娜脸上也没有这神情，就连奈尔的脸上也没有这神情。可两座岛屿看似之隔一条湾，却其实是千山万、路远迢迢，埋藏夜船下的枯骨和咫尺天涯的泪，这些东西无声无息化为灰烬了，可并不意味着它们不曾存在。

奈尔曾告诉过我，像朝禄这样从小被克莱尔岛养大的小孩其实很难适应岛外的生活，当年他被奈尔在海滩上发现时旁还有两个男孩的尸，他一开始不肯离开，就这样在海边的两尸旁坐了几个小时，不住在那两个男孩的额上吻着、祈祷着，直到天渐白，远依稀传来游客们的笑闹声，才像是受到惊吓似的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