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还得人只想泡在冰里，一场毫无征兆的冷雨砸下来，气温便断崖似的跌了下去。空气里全是漉漉的泥土腥气的寒意，钻骨里，又又冷。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轻。

她穿着一藕荷的广袖襦裙，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妆容凄，眉间染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秦玉桐真的就不动了。

清澈的湖，倒映着他的影。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鬓，将那片枯叶捻了下来。

比如，他再也不敢直视她的睛。

一只足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浑长着褐绒、彩斑斓得令人作呕的硕虫，正趴在她的锁骨上。

可季扬知，不是梦。

秦玉桐是级女星，上金贵得很，万一这虫有毒，或者谁手重了不小心伤到她，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妃被囚于别院，百无聊赖地躺在树下的一张贵妃榻上，看落叶纷飞。

像一块被灰尘蒙住的璞玉，偶尔，会从隙里，一丝令人心惊的光。

她猛地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脸煞白，浑都在发抖。

她在片场待他，与待旁人无异，客气，疏离，恰到好的温柔，仿佛那个撞破他狼狈不堪的夜晚，只是一场不存在的梦。

“桐桐别怕！”

她仰着，透过氤氲的泪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只能靠着最后一演员的职业素养，行控制着肌，不让自己发抖。

那片梧桐叶，没有碰到她一丝一毫的肤。

浅浅第一个冲了上来，可当她看清秦玉桐锁骨上那只还在蠕动的彩鲜艳的大虫时，她“嗷”一嗓叫得比秦玉桐还响，吓得连连后退。

周围的场务和工作人员围了上来，可一时间竟也没人敢上前。

又是这句话。

指腹若有似无地，过了他温的耳廓。

可画里的人，快要冻僵了。那纱衣本不挡风，冷的风顺着领袖往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拂，可镜正对着，她不能动。

她看着站在几步之外，因为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季扬。

地上铺满了被雨打的落叶，踩上去塌塌的，戏服的厚重下摆很快就沾上了一层的汽和泥渍。

他甚至没说一句话，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然后从地上捡起一片宽大的梧桐叶。

秦玉桐摊开手掌，那片枯黄的叶，正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里，秦玉桐觉那虫又动了一下。

导演喊了开拍，她便侧卧下去，一只手臂支着，神空茫地望着凋零的枝桠。

季扬整个人像是被到了一样，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谢谢……”

她最怕的，就是这的、多足的虫。

浅浅这才敢凑上来，拿着巾，一边后怕地念叨着，一边小心地帮秦玉桐拭脖颈。

“啊——！”

秦玉桐站起，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的戏服因为刚才的动作，发髻上沾了一片小小的枯叶。

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

那几十只细小的脚，还在不疾不徐地往前探。

“发了。”

剧组的拍摄地换到了一片仿古的皇家园林。

“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我也不敢碰啊！”

他只能看到她。

秦玉桐还僵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全场瞬间作一团。

人如画。

“等等。”她叫住他。

少年薄薄的单微微垂着，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让她微微失神。

他走到她前，因为的差距，他微微俯下。

那意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开始缓慢地往下。

那晚之后，秦玉桐没有再提过钱的事。

*

冰冷的、黏腻的。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生理的恐惧让她连话都说不来，只能死死地咬着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动。”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边缘，一清瘦却的影，穿过慌的人群，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有些东西，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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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季扬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角停顿了一秒，很快便移开了，又恢复了那副有些局促的模样，“我乡下长大的，不怕这个。”

“卡！”导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连忙喊停。

就在这时，她觉脖颈传来一阵茸茸的意。像是有一片不听话的落叶，掉在了她的肤上。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嘈杂仿佛都褪去了。

完这一切，他才直起，将手里的叶扔得远远的。

“怎么了怎么了？”

是季扬。

修长的手指着那片梧桐叶的叶柄，用叶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到那只虫的腹下，然后手腕一抖，又快又准地将那只虫给挑飞了去。

“没事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沉稳。

冷的风，飘零的落叶，远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有虫！有虫！”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虫爬过的地方，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导演见危机解除，总算松了气，连忙喊：“休息十分钟！”

季扬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

不像叶，倒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你……”秦玉桐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季扬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一样，转就往人群外走。

初见的慌无措，吻戏时的笨拙生涩，便利店里的窘迫难堪……这些画面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他刚才俯下时，那沉静专注的侧脸。

一净的皂角味的少年气息，混杂着林间冷的空气，瞬间将她笼罩。

她用尽全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尖叫着弹起来。僵着，角的余光拼命地往下瞟，终于，她看清了。

160.虫

秦玉桐今天拍的是一场独角戏。

横店的秋天，短得像个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