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咱们”，不知不觉间竟拿她当作了自己人，除此之外，师杭还莫名从她的语气中听了几分戏谑之意。

汹汹气势，烈烈怒火，究竟是为了教训她，还是担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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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的选择。

望天朝

“老寨主膝下有十来个孩，唯有二当家和三当家最为。他们一个有本事，一个有声望，可却不得不为寨主之位争个下。”

“小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燕宝，拱手郑重应，“下回，但愿咱们远走飞后再见。”

闻言，燕宝又不由得赞许看向她：“小好聪慧，这正是我家主的夙愿。”

燕宝应声止住话语，抬看去。

“您与我虽为女，却赶得巧。男人们借助世建功立业，那我们女何不如另搏一番天宽地广、海阔山？老天爷既生女，便不会只偏男，倘若趁此世，将那些三从四德尽数抛开，去自己认同之事，定然能够扬眉吐气活一回！”

因为这姑娘的确值得。

孟开平将她拉上了这条路，却无法决定她往后余生。她不应该虚耗光，她应该去一些想但从未敢之事，用自己的方式去写完这一生。

“小再住些时日罢。”燕宝对她更加客气亲近，“自此去信于应天，少说五日，至于再从应天赶来，来去足有近十日。故不必急于此时。等孟元帅人快到了，咱们再回也不迟。”

“这会很难的。”师杭一五一十，“元人本就是异族夺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在他们的辖范围内，绝不会应允苗人自治。”

师杭的心都快碎了，可还是压着心绪，哑声：“我当然不甘心，但我不能一走了之。既然元廷的人是冲我来的，难我要躲躲藏藏一辈吗？不，我没法就此远远避开，去过不问世事的安生日。我走了，会有人被迁怒，我不能见他们因我而遭殃。”

扬眉吐气……

长久困在府里，她险不知今夕何夕了。周围的人都在劝她，要她认命，叹她生得不巧。世当前，能安稳活命就好，何苦揣着那么的心气和那么多的指望？唯有手握利刃的男人才能改写史书、平定河山，女人只能作为牺牲品接受命运。

师杭一听要走，心就猛然提了起来。再听到孟开平这般不要命赶来的跑法，心更似被钩扎穿后牵住了一样，抑制不住在脑中胡思想。

她忍不住问：“为何不走呢？虽说二当家的吩咐了，您要走要回都行，可我觉着城中就是个磨人的牢笼。过不久那孟开平便要开走了，他们去攻城略地，小您甘心跟着吗？”

一语中的，师杭不禁同她对上了视线，两人都从对方的眸光中看了期许之。

师杭终于受到自己在世上并非孤立无援了，她当即恳求：“请再为我讲一讲当前各地战况罢。我想好了，必定要去一趟鄱。到了那儿，我会停留一段时间，好生打听一番。如果他们这么久都未能到达鄱，一定是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情状。如此，我再去别。”

“若消息无误，应当是福晟。”燕宝自顾自，“他麾下所率兵数远胜过孟开平，不过，元军倒也无暇只同红巾军一较下，定还会分兵去往别路……”

“张士诚先输镇江，再输常州，又输江。齐元兴直接南取长兴扼住太湖，北守江断了长江，使得张士诚不敢南广德向徽州军，北不能溯长江而上夺取镇江。当真好谋略。”

“那元廷呢？”她问，“孟开平浙，将要对上的元军将领，是谁？”

不过倒也没错，孟开平着急上火又关他们何事呢？这寨里的二当家既愿意为她提供安之所，她刚好顺带打听一番外的情势，为今后打算，

“你方才说，谁？”师杭骤然打断她，颤着嗓音难以置信，“你是说……福家三公，福晟？怎会！他竟没有死？”

燕宝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为何主会对师杭另相待、多加照拂。

燕宝指着远山的北面，与师杭解释：“从两年前起，南雁寨几乎割据开来。就像寻常老百姓分家一样，面不得，总是容易闹得难堪。如今老寨主在三当家那儿，他们北雁寨的势力更广些。不过咱们寨青壮好手更多，若真打起来输赢难论，所以三当家的也不敢轻易撕破脸。”

师杭听了她意中所指，激不尽。

“如今，东有张士诚占据苏湖江浙一带，民富粮足，甲士数十万，人‘论财富莫如士诚’；西有天完政权占据江西大，一路沿江东，陈友谅师厉害非常。‘论兵莫如友谅’，此人是红巾军最大的威胁。”

“什么？”

主说，倘若师小想借此逃离徽州，那便派一队死士护送她。能送多远送多远，尽数丧命也无妨。为免牵连南雁寨，苗军死士们一旦撞见孟家军便会用毒针自尽，全当报答师大人一回。今后，大家生死由命，两不亏欠。

“至于东南面，则有方国珍的义军盘踞浙东。方已接受元朝招安，明面上受命讨伐张士诚，实则自保。而与咱们最相关的便是齐元兴。他派人稳住张士诚，夺取了徽州池州等地，为应天开拓基业。”

见状，燕宝也惊奇不已：“小竟不知此事吗？”

两人面面相觑，燕宝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正再言，门外却骤有人来报。燕宝开了门同那人谈片刻，回时面凝重，沉声与师杭：“小，明日不得不走了。”

闻言，燕宝颔首：“想定了便好办了。那孟开平不知你心，只消教他以为你要去杭州一带，亦或是彻底安分的假象教他失去戒心。小不用怕，我们的人会跟着你的，但有难，且去最灵验的庙中一拜，定然可解。

燕宝却信心满满：“的确很难，可这世上的难事只怕有心之人。好风凭借力，送君上青云。小，我们是一样的，都只需要等待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燕宝傲然：“元廷和义军皆不可信，我们要让苗人间不再有隔阂，无须依附其他势力也能自力更生保卫家园。”

师杭听了她这一番言语，久久不能回神。

逝者已逝，她的爹娘再不会回来了，无论她如何哀痛都不可能挽回。阿弟和绿玉也许还活着，在遥远的某等着她，但她要好用一辈去寻觅他们的准备。

燕宝领她去瞧了幅地形图，师杭细细听罢，只觉得天下四分五裂，都在打。

师杭是个于排兵布阵不甚通晓的姑娘家，可燕宝却是这方面的聪明人。接下来几日，燕宝领着师杭逛了逛苗寨，同她说起了当今各个苗寨间的争斗。

“劳烦千万留心我阿弟的消息。”走前，师杭再没什么放不下，唯有这一桩事，“无论如何，我总要亲见到他才能死心，多谢了。”

师杭了然了。难怪她家主愿意手救她，既得罪了元廷，也不惧孟开平的威信。原来他们是想划分苗人地盘，自立一方治理之权。

师杭望着山腰的袅袅炊烟，若有所思：“既然单打独斗胜算不大，你家主可曾想过借力呢？”

“孟开平来得实在太快，每到一驿便换，不眠不休，听说跑废了好几匹……既如此，就咱们先前说定的，待见到他后，一切便看您了。”

“至于漫山遍野的苗寨，大多可以分为三派。一派归于杨完者依附元廷，一派已为义军收服，还有一派，苟立于其中摇摆不定、见势而动。可唯独我们南雁寨，与他们皆不相同。”

她不甘，她挣扎，可她始终没法定信念。时至今日，直到从面前这个苗女中听到这番话，师杭才终于信，她没有想错。

然而，在这些无望的、未知的事情之前，最最重要的是，她还好好活着。她不能始终追随着别人的脚步。

可若是师小选择了回城，主说，欠下的恩情早晚还是会助她一臂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