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

（一）

柳还作为一名文学翻译，从来都是居家工作，除非有必要去公司——比如今天要到公司商讨她刚完成翻译的小说。

好多人，唉。开会完，碰巧是下班时间，偏偏公司又在层，她被挤在最后的角落，抱臂垂，被浑浊的空气熏得昏昏。

“叮——。”终于到了停车层。

柳还松了气，一抬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的心激动起来，几经确认后才上前凑近她，低声打招呼：“段大？”

其实该叫段明台，是她的前女友，虽是独生，但在她那一辈排行老大，所以家里面都叫她段大。柳还本来想叫她本名，但犹豫再三，还是叫小名。

段大听到后没有上回应，过了几秒才像是刚听到有人叫她，缓缓转过，木然地看她。

柳还看她一直着开门键，担心地说：“我们先去好吗？”一边把她的手指拉下来牵着往自己的车走去。

“你开车来的吗？”柳还轻声问，她记得一毕业段大家里面就给她买了一辆车。

“没有。”段大并没有挣开她的手，还是一副没打采的样。

上车后，段大坐在椅上，连安全带都不想扎。

“我送你回家好么？”上车后，柳还启动汽车，看她越来越发红的睛，小心翼翼地问。

泪坠的段大看向她，带着隐约的哭腔说：“不想回家。你去后随便把我放下来吧。”

“回我家休息一下吧。”柳还说，打开音乐，想缓解一下静谧的氛围。

路上，柳还不时看她，而段大只是双无神地看着前方，即使膝上的手机震动不断有消息也没有低看一下。

她领着段大回家，也没好意思拉人家的手。

她的房是小型，于是她把客厅直接改成了书房，书柜和工作桌代替了电视柜，旁边离台近的地方还有一个一的工作台供她有时候站着工作，拉着一半薄纱的窗帘隔住了书桌和台，台上摆着一排盆。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桌和几个包布坐垫，此时，橘夕正撒在上面。

“要在床上睡一下吗？”柳还弯腰给她拿拖鞋后问，直接给她指了路，“我的房间在那，你可以随意。”

“谢谢。”段大似乎恢复了一，但还是有些不开心，谢后也不客气地往她房间走去。

段大并没有睡觉，而是靠着她的床坐下，看着窗外发呆，被静音的手机放在一旁，亮了暗，暗了亮。

（二）

家人曾在段大毕业后帮她找了一份离家近的工作，被拒绝。由于对社会生活有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抱着“有份工作就行”的念，职了一家公司，扣除宿电后，仅剩不到一千元可供支取，于是段大便把家中送给自己当毕业礼的车租给了同学，但在职三个月后得知加班严重且加班费押后季度发放时，她毅然决然地辞职了。

段大职第二家公司过了几个月后发现公司别歧视十分严重。在看到一个男领导扰女同事时，本就看公司不顺的段大直接抄起放在厕所门旁的拖把把领导打得摔下楼梯。由于无监控且她和那位女同事都极力否认，一直说是领导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公安机关无法追究其责任，但在领导院回来后，还是光荣地被辞退了。

在被辞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只能借住在女同事家中客厅。

经过前同事们的介绍，她职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公司——终于见到了有女层的领导层。于是她得以在良好的工作氛围中工作了一段时间。

直到开年会——

起初十分平和，大家说说笑笑，直到有男董事发言：“现在国家的人增长平堪忧哇。我们公司女同事这么多，就应该多生孩，也可以考虑回归家，给我们的男同事一表现空间嘛，哈哈哈······”

傻。段大和几个同事对了一下神，知彼此心中都是这两个字。

在员工发言环节，被社会这块磨刀石磨得越来越锋利的段大直接站起来发言：“我看有些男同事只会傍着工作能力优秀的女同事事，还抢人家的成果，这些‘小分’的男同事就该去国外一下变手术，献给国家生个八胎。我觉得优秀的男同事更应该以作则，比如各位董事，退职场，回归家，照顾好孩比什么都重要。”

全场寂静无声，主持人确认她说完后，及时开：“好，谢这位同事的发言，请工作人员拿回话筒，我们行下一个环节，万众瞩目的奖环节来了······”

段大好了被约谈的准备，但过了两个月也不见动静。直到同事告知了真相，那位董事虽已接近不事的退休状态，但还有很大的话语权，层当然不会对她怎么样，只是把压力给到了她的主，并把这件事的理结果作为她晋升的考。

段大十分尊敬自己的领导，也相信自己的主值得在这家公司有更的职位，于是她去了主的办公室。

“我还喜你的，工作能力也不差，”主着烟说，“同为女，我也不希望你离职。没有你这档事我能董事会，有也能，你放心，过几天他们就能忘了你是谁。”

“但我希望你快，我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靠着压迫底下人获取更多利的寄生虫，不如你。”

主着烟，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大主动辞职，来到了第四家公司，实习期未过便被辞退，理由很简单——拒绝加班，到即走人。

今天在电梯里的失意便是因此，为什么啊，为什么不遵守劳动法的公司占了绝大多数。

这不是自己的错，自怨自艾够了的段大看着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天空想。

段大是一个快意恩仇的人，伤心时候真伤心，但最后总能从失落中走来，像是未被捶打过。

（三）

本来就不是因为不了分的手，凭什么不能复合？柳还一边饭一边想。

她们是在大学相的。初遇是在选修课上，老师说了一些“女生最好趁着年轻生孩”之类的话，段大当场站起来反驳，还说课后会向教务抗议。虽然此事最后无结果，但从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柳还对她印象刻，特意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经常找她聊天。

后来有一次，段大在又一次反抗学校不合理的规定失败后着泪问她凭什么。

“我你。”她看着泪涟涟的段大，脱而。

“嗯？”段大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吓到。

她们在三个月后相恋。

分手的原因是家中婚，不，照段大的话来说，是因为背叛。

当时，柳还家中给她介绍相亲对象，起初只是说起谁家儿条件如何，柳还满不在乎地否了，后来家中见她不排斥，便让她去跟相亲对象见面，柳还还是不在乎，见了一面后直接说不合适，连联系方式都不留。柳还心中盘算着敷衍到三十岁应该就没人在乎她结不结婚了。

由于不甚在乎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段大，不过是吃顿饭的事。

直到有一天她抱着段大玩手机，正好家中给她发的相亲信息。段大直接夺过来看聊天记录才知这回事。

“怎么不早说啊？”段大把手机还给她，“早说我就能早跟你说分手了。”

“分手？”柳还皱眉，“就因为这？”

段大一直是一个非常好哄的人，总是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甚至不需要别人说苦衷就能理解并接受别人选择的原因，无论在哪都大受迎，成为许多人中那位“讲义气”的朋友。

所以柳还并不明白段大为什么要分手。

“这都是假的，”柳还解释，“我并没有要相亲结婚的意思，我只是想敷衍家里面，如果能避免争吵，拖到家人放弃的话，我不觉得偶尔去吃一顿饭有什么要的，我连那些男的的联系方式都没留，名字都没记住。”

“所以你们不是在相亲吗？”段大无奈又冷静地问，“在你心里是假的，在你家人心里是吗？在你相亲对象心里是吗？在我里，那也是相亲。”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我现在还不想跟家里面柜，”柳还有些慌了，“何必让家人知呢，反正我不结婚，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理解，我只是不接受。妈妈不理解，不忍刺激老父亲，这些理由，我都能理解，”段大叹气，“家的和睦，总是比情来得重要。你把这个重担担在自己上我没意见，但你不能甩我一。”

段大走得决绝。

柳还无可奈何，还是跟相亲对象见了一面后照旧说不合适。

“不。”跟家人吃饭时，柳还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家中再一次的相亲介绍。

家人，举了另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谈恋跟结婚。”柳还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家人说。

家人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吗？柳还看着家人夹菜吃饭，似乎刚才只是一句无关要的闲聊。在她的印象里，家人并不是如此的尊重自己的决定，怎么现在······

“你们不反对？”柳还试探。

“你自己决定就好。”妈妈神如常，伸筷夹了块。

为什么啊，柳还端起自己的饭碗继续吃饭。从什么时候开始——啊，好像是自从自己挣钱后妈妈就还蛮经常说起这句话的，房买在哪，装修怎么装，甚至在去自己家里前还会提前问能不能去客。难是因为自己工作了，在家中的话语权就大起来了吗？

那自己的那些“敷衍”算什么？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她要用臆想来的家阻碍和反胃的相亲餐来解决？那她和段大的分手又算什么？

“我尊重段大，十分尊重。”

柳还听到好友严肃的语气，心中有些不妙。段大的朋友不告诉她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也站在段大那边？

“你是我的朋友。”柳还有些崩溃，指着自己调。

“对，”朋友，“需要多少钱？我余额内都能给你。”

“我需要她的地址。”柳还咬牙切齿。

“你现在好像那些纠缠前任的男的，别当男的，好吗？”朋友拍拍她的肩膀。

“你知我们为什么分手吗？”柳还不甘心。

“知，你说过好几遍了。段大还是说她不接受，那我们就尊重她的决定，”朋友说，“而且我一直很好奇，如果你家里面烈反对，非要你相亲结婚，你还会这么想找到她吗？”

“会，”柳还理所当然地回答，“对敷衍家人我很有信心。”

“啊？”朋友惊讶了一下，“呃，那、祝你幸福。”

后来，她好像陷了懊恼中，本来喜静的格在居家工作后更加孤僻了，除了必要的工作基本不门。

于是直到今天，她才见到段大。

她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苍天怜幸。

（四）

段大调整好心情后先是回了各位朋友们的关心，了一下心里准备后才打开房门。

唱片机在播放着，柳还在厨房炒菜，锅，倒油，油，加辅料，颠锅，加菜，翻炒，动作看起来十分净帅气。

等她往锅中加盖上盖转清理桌面时，段大才找到机会搭话：“呃，谢谢。”

“不客气，等下菜就好了”，柳还手上动作不停，突然抬看着她，“你住哪？”

“在城中村那块。”

“想回去吗？还是在我这多住几天？”柳还直视她。

看柳还中的渴求，段大有不知如何回应。

“先吃饭吧，你先去外面坐。”柳还转拿起盖。

动作看起来蛮帅气，结果成品通通煮。段大看着她端的菜，有想笑。炒、煸、煎的作用好像只是起个，最后还是靠加煮熟，香料也毫无作用，早被过量的掉了，最后应该都是靠盐来调味的。

怪不得材保持得不错呢。段大端起碗试图掩盖自己的笑意。

饭桌的菜只能说熟了，不能说是好吃，连家常味都算不上。

“我来收拾吧。”段大一直延缓着吃饭速度，等柳还吃完后声。

柳还，去台照料草。

洗好碗打扫净厨房，段大走到她旁问：“这些都是什么。”

“都有，都是一些台好养活少生病的品，”柳还站起到她旁边给她介绍，“看那一株油菜，等我这株开了，就能去城南的公园看成片的油菜了。”

“真不错，”段大赞叹，“小园，就差养些小动了。”

“有啊，走地，现在还在你脚边绕来绕去。”柳还笑。

段大低看自己空无一的脚边，也笑着轻打了她一下。

“如何？晚上要住我家吗？”气氛轻松，柳还见机问。

其实段大现在也不是很想跟工作沾上边，包括自己的租屋，毕竟短短三两年的工作经历，几乎让她怀疑人生了。如果能短暂逃离一下的话，也······无不可吧。

“我有间空的客房。”见她犹豫，柳还更一步。

她比较想让段大跟自己睡来着，另一间房是供朋友来这边找她玩时睡的，但是毕竟还是前任，只能让她睡客房了。

“如果······可以——”

“完全可以，”还没说完话就被柳还打断，“我去给你换四件。”

睡时间，柳还开开心心地上床，洗好澡，拿好纸巾，打开平板，打开女同成人网站，开最新上线的视频，把手伸被里，着自己的。

欣赏了一会儿视频里优的，她着着突然觉得不得劲，想起自己自到最后手都会有累，而且还得自己给自己，柳还觉得有些不服气，为什么前女友就在隔房间自己还要动手？

她无趣地用纸巾净，趴着专心欣赏起视频里的人来。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的柳还在手机上收到了段大的好友申请。

她笑着把她备注成以前的昵称，下一秒就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小良心：[我在菜市场，中午想吃什么？]

柳还：[想烧腊三拼。]

柳还心情好地哼着歌，起看镜，摸着自己柔的肚，想着要穿什么衣服。得益于顿顿清煮菜和那一仅用于让菜有味的盐，她的材保持得十分不错。

她特意挑了一件松垮的背心，抬手间就能看到两侧，看了一会儿，还是了件衬衫。

小良心：[开下门。]

她赶走房门，从屉翻备用钥匙，开门后直接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