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几页纸，一行行地看过去，没有立刻反应，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指，在纸面上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几行字压回纸里。片刻后，她合上册，放回原位。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她站起，抹掉膝盖上的痕，牢服还没，布料贴在背上，寒冷让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艾尔雅也跟回了寝室，临铺的女囚偷偷瞥了艾尔雅一，她下意识地望了回去，那人又看向拉克丝，再回过视线，对着艾尔雅微妙地耸了耸肩。

拉克丝背对着这边，发还在滴，耸的肩膀像被什么重压住，终于缓缓松落。而后从她那还滴的后脑勺，飘一声轻得几乎不真实的回应：

“……谢谢你，艾尔雅。”

语气完全是教会礼拜堂里那训练有素的形式。拉克丝回过，冲她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净、空、像是从什么祈祷画册上剪下来的——一瞬间甚至让人觉得亲切。可正因为那笑容太熟悉、太无懈可击，艾尔雅几乎立刻到后背发凉。

她曾见拉克丝带着这表情给老妇人分发毯，也看过她拉着孩们唱圣歌时同样的弧度；她在贫民窟临时搭建的忏悔台旁低行礼时，也是这副模样。但那表情——从来不是留给“朋友”的。

“你……”艾尔雅下意识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拉克丝没有等她。她甚至微微欠，朝她行了个礼，而后转爬上自己的床位，动作温和而安静，仿佛只是天气变冷，她收起了一件不合时令的外而已。连一丝怒意都没有，可她神垂落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显然已经熄灭了。

艾尔雅怔怔地看着她的影，咙像是被什么钝堵住。她忽然觉得对方比方才被质问时更冷，比那一唾沫还要冷些。

晨哨声穿过宿舍走廊时，艾尔雅已经不在铺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抹去了睡过的痕迹。拉克丝一如往常地起、洗漱、排队，照例踏上通往广场的阶梯时，仍未恢复平衡，脚下踩得仿佛还是禁闭室那片冷的地砖。人群缓慢聚拢，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编号位置。

左边是空着的，右边——艾尔雅正从队列另一端钻来，站在离她六七个位置外的地方。

她没有回，也没有看向这边。她站队列后不几秒，副从她过来的方向现了。他照常着名册和扣分表，踱着步通报前一天的分，只是这回后多了三名守卫。他一排排地走过，没有念拉克丝的编号，也没有叫停任何人。但当守卫行至她边，两人却几乎同时手，一左一右将她架住。

“——什么？”她本能地挣扎，脚尖磕在地砖上，差绊倒。

守卫也不抬，没留一句话。人群纷纷转开视线，低声私语，像她梦里反复现过的场景。拉克丝不再挣扎，只回望了一自己原先的位置——她看见艾尔雅，那张她一就能认的脸，低垂着歪向一边，像是从来不曾睡醒过。

光越过墙，斜斜洒通往白塔的石路。就是它了。那座她一直不肯细想的塔。脑袋里唯一绷着的一细弦，此刻在“果然如此”这几个字上绷断了。

她曾经幻想过那里面或许是研究所、指挥，甚至是行政楼——因为不敢承认别的。没人告诉她那是什么地方。她只从其他犯人的中听到过，一旦去，就再无逃来的可能。平日里通往那边的路都是被封死的，现在这条路则特意为她敞开，她要走去了。

就像黎明之城那些耸云的尖塔，它可能在自己踏去的瞬间就化作审判的神像，将自己劈开，把一个早就该降临、却被人为拖延许久的结局补完。不会有奇迹，也不可能幸存。犯人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被喂去，只是到自己而已。

她忽然明白了C58脸上的那抹快意，自己现在的模样恐怕和她如一辙。

被推塔门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门间的那一微光，细细一线，下一秒便“砰”地一声彻底合上，重重地锁死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