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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听qi(3/3)

助听

林朽等到于游班,先去诊所打了今天的针。

消炎退烧一类。

主要是电脑还在诊所放着,不然最后这一针他都不想打了。昨晚接了千禧的电话后走的急,给电脑忘了。那是他用于游给发的工资买的二手笔记本,很卡,跑不动代码,用来缓存还是可以的。

前段时间一直在看守所和医院两跑,姜程的谅解书已经写好了,也拿给律师了,后面的事暂且都可以放放了。

哦,还有汤颖。

汤颖不回去上学,还得想想办法。

程序也拿给甲方跑过测试了,提了几个修改的地方,尾款在甲方的公司审批,这几个bug改完就能结尾款了。

这都是林朽给自己熬到发烧厥,也停不下来的原因。

难得清闲了些,老太太吵了许久,说林百万耳朵聋了,扯耳朵都听不见,让林朽给个助听

他去了一家专门中老年械的店,林百万的椅就是在这儿买的。

老板来招呼,“小伙,买啥?”

林朽手指在耳朵边转了两圈,“助听,有吗?”

老板绕一侧柜台,林朽穿过店厅过去,盯着透明展示柜,首当其冲映帘的是价格,三五百块钱在一列,旁边就是一千多的,三四千的,在往上还有七八千的。

就那几个,但款式和价格差距很大,林朽问,有什么区别?

老板这会儿才觉得林朽熟,“你是不是来过我家?”

“嗯,两年来你这儿给我家老买的椅。”

老板觉得他熟,是因为他女儿跟林朽是一届的,熟状元,不然几年前的客人你以为他多好的记呢?

一听是椅,北方老年病,十有九个是脑梗,他就直接问,“脑梗啊?”

“嗯。”

“几年了?”

“有……五年了吧。”

“多大岁数了?”

“76了。”

老板指了指三百块的那个,“买这个吧。”

林朽抬,“为啥?这几个啥区别?”

“啥区别,你家老也够呛能用的来,有一个能听见声就行了。”

他是好心,说的也是实话。

林朽想了想,林百万痪这几年,连顿像样的好饭都没吃到,什么都得抿碎了掺在饭里,那卖相,说是猪也不为过。

他排除了便宜的那几款,“这边几个拿给我试一下。”

简单听了下,一千多的和三四千的差距比较大,杂音、清晰度等等都有差别,三四千的跟七八千的就没那么明显差别了。当然,心理预期价格和承受范围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他测试的公平,最后还是选了三千八的一款。

于游给发的工资是不够的,请律师也了钱,汤彪那些兄弟也接济了不少。买助听,用的呗。

到家差不多十一,正晌午攒乎劲的时候,院里却空的。

养的鸭都没在院里溜达。

他喊了声,“老太太!”

没啥反应,他往里走,靠近圈时,味都没那么重了。圈是个小砖房,比林朽要矮一,上面摞了很多白菜,都是老太太前段时间屯的。他轻轻推开圈门,想象中十好几只尖嘴冲来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门就那么咣当着了。

“老太太!”

屋门锁着,铁锁锁的,林朽到仓库摸了一下平常放钥匙的地方,摸到了,攥在手里,也许老太太是推老去了,他没多想,回去开锁。

正开着,邻居李婶喊他,“朽啊!你咋还在这儿呢?”

“李婶,我刚回来。”

“你咋还没去村大酒店呢?”

林朽一蒙。

大酒店林朽之前去那儿找过工,切菜苦力,但是后来被老板认来赶走了,孙芳芳气的还拿石砸人家玻璃来着。方圆几里的人都知这事儿,谁家办事情吃席,孙芳芳都只是上门扔几百块钱,绝不酒店的门。

李婶怎么会这么问?

“你自己在那儿忙活一上午了,你快去啊。”

林朽还是蒙的,但他去了。

碰上几个来随礼金的,推搡着林朽往里

酒店里跟林朽几个月前来时没变化,大圆桌,塑料布,菜也就那几样,冰虾、红、鲤鱼、肘……

着烟,唠着嗑,但没贴喜字,看样不是结婚。学宴也不在这个季节,那是什么?乔迁?

门就是一张方桌,写礼账的人是林百万弟弟家的儿,看林朽来,赶勾手,“朽来了,来来来,你写,我这大字不识几个,净拿拼音代了。”

林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推去写礼账了,很麻木,收钱,记下,再收钱,再记下。

他心里是有预的,但他没问,也没人说,一直到来随礼的人断了,孙芳芳也从后厨来,招呼着几个稍近些的亲戚,“坐着吃去,搁这儿站着嘎哈?”

亲戚抱了抱孙芳芳,“大娘保重啊。”

说着泪都掉下来了。

孙芳芳大手一挥,“保重个,早该死了,寿衣都备下多少年了。没啥事,我回礼我还乐呵呢,要不然指望林朽结婚再给我回礼指不定哪辈呢?”

亲戚抹下泪,“大娘你想的开就好。”

“有啥想不开的。” 她一瞄到林朽,两手一拍,“这瘪犊,啥时候来的?”

所有话,林朽都听见了。

又有人丢了两百块钱在桌上,林朽收起来,白底黑字落下他的名字。

孙芳芳凑过来,“数没数?有五万没呢?”

林朽没说话。

孙芳芳着他的肩膀,“明早上殡,你别可哪跑了奥。”

“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通知我吗?”

孙芳芳还在开玩笑,“我让你爷给你托话了啊,你这不来了吗?”

林朽握着笔,笔油在纸上浸成一个圆,越来越大,林朽的睛也越来越红,他不解,“那是我爷。”

孙芳芳变了脸,“你爷咋地啊?你爷不是人啊?是人就有死的那天,上一边哭去,我死那天也用不着你哭。”

林朽是把泪收回去了,连带着想放的狠话也收回去了,他有一瞬的冲动是想说,“你放心,你死那天我他妈接到通知也不来。”

还好没说

他问,“你儿你通知了吗?”

“通知他啥。”

“林素研呢?”

“跟她也没啥关系。”

她不通知的原因林朽很清楚,一个回不来,一个不会来。

是可悲的,一双儿女,都不在。

后面的程是被村里一个专门白事的先生推着走的。下午在院里搭了灵棚,棺材挪去,吊唁的人其实没多少,来吃席是因为有礼金往来,来吊唁得是有情的,三波就差不多了。

儿女都不在,守夜的人没几个,都被孙芳芳打发回去了。

余下的时间,林朽孝跪在棺材旁,孙芳芳在屋里坐着数钱。

有八万多,孙芳芳应该是满意这个数字的,柜里翻几张灰报纸,把这摞钱包了又包。

林朽远远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直就惦记着回礼的那些钱,数了好几遍,现在又包的像似的,倍珍惜。该珍惜的不是棺材里的人吗?下了葬,再就没有挨这么近的时候了。

他冲屋,一把抢过那摞钱,摔地上。灰的红的散落一地。

“孙芳芳,你有没有心呐?”

孙芳芳瞪他,就要下地去捡,“犊玩意,那是钱。”

“你们十八岁就定亲了,他好歹陪了你一辈,你一没有舍不得吗?”

孙芳芳蹲地上,挪着脚步捡钱,“他早死,我还能换个老伴。这功夫才死,哪还有老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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