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边清场那两对各自换了人
遮阳伞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铁架撞沙响得很闷,闷到我整个人从海边躺椅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 「收什麽垫子,我还没冲完。」 陈金枝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陈金枝肩上靠。 「你他妈的按着垫子也要来。」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海边那一台冲淋马达在这时候自己空转起来,马达空转响得很闷,闷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清喉咙。 我叫张承恩,二十八,是这一间海滨浴场的夜班工读,伞一把一把收,收到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铁架。 我老婆叫蔡映吟,三十四,是这一间浴场的账房,账一笔一笔念,念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 老廖是我老婆同事的丈夫,三十四,做铝窗的,做了一辈子的窗,讲话像在念尺寸,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 老廖老婆叫陈金枝,三十一,是这一间浴场的救生员,哨一声一声吹,吹到她说话先叹气,叹到一半又自己把话接下去。 我们两对处对象都三年,断到那年我老婆把浴场的柜子换过一次,换到她连柜门那张贴纸都翻过去扣着。 我老婆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她念账,念到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我老婆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另一个女生。 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