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去了？”令臻愤怒地甩开拖着她的两位内人，“去哪里了？！你们还给我！”

令臻发起怒来，几个人也制不住。

“怎么这样不讲理！”柳内人刚一开埋怨，又后悔起来——令臻当然不懂理，她是七岁上就没了爹娘，从此便不见天日的可怜人。

令臻被许多人着，挣扎不得，像孩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张内人慌得用两只手抹她的泪。“好孩，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看看，你可还记得我吗？”张内人跪在令臻跟前，扳着她的肩。

令臻渐渐平静下来，乌黑的瞳仁停在张内人面上。十年了，她童年时的记忆已经混模糊。

“张内人。”令臻轻轻说。

那时也是这样的下雪天。她的父亲端坐窗前，望着院里的雪，司饰内人张氏在后专心束发。她等得不耐烦，摇着傅姆的手，要傅姆允许她去玩雪。其他事她已经记不分明，但她还记得自己羊金的小靴踩在新雪上那样吱吱嘎嘎的奇异声响。

“你怎的老了？”令臻说，一双睛直直地望着张内人。她记忆里那张清秀的面容，如今也有了与傅姆脸上一样的纤细纹路。

“好孩……十年了啊……”张内人把令臻抱在怀里。令臻自张内人怀中挣扎来，似乎并不理解张内人的伤。

“当真有十年吗？”令臻问，默默数着她和哥哥遭遇过的冬天。矮小的囚室内没有昼夜，只有更替的寒暑。

张内人望着令臻，许久才了：“那年也是腊月里，到如今，可不是整十年了么。”

（四）

令臻记得最清楚的是第一个冬天。着丧服的阿娘跪在阿婆的女官们面前，在东的雪地里不停地叩首，直到雪地里开了血，阿婆也始终没有面。她被人从傅姆手中夺来，和哥哥一同被关了那间狭窄的室。起初还有些东旧人悄悄探访，后来室的门窗皆被封死，只留下了一方囚窗，来访的也只剩下每日送饭和清倒秽的小内监。

那时，每次小内监来送饭，她都会问：“阿婆还恼我们吗？阿婆可放我们去吗？”

小内监总不说话，后来令臻才发觉他是哑。

自那以后的冬天，便都大同小异。天冷了便手脚发，她和哥哥的手脚生疮来，风在狭小的囚窗外呜呜啸叫。饭总是一样的饭，他们的衣衫却日渐肮脏，直到锦绣绫罗都和泥土一样分不彩。

自那以后又有了几个冬天，他们便记不清楚了。他们在囚牢的黑暗里一日日长大，用手指在地上复习认得的字，尝试着回忆母亲念给他们的诗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八个字里有四个是写不的。

“阿婆一定是把我忘了。”令臻有时也骗自己。可是阿婆怎么会忘记他们呢？阿婆不喜他们的娘亲，可她和哥哥从来都很得阿婆的心。阿婆赐给她金叶与宝石的冠，赐给哥哥象牙的小小笏板和挂着金带钩的腰带。他们在阿婆前扮作天帝天后，假作庄严地相互揖让，令阿婆面上浮现伤的微笑，说阿豫总让她想到去世的阿翁。

阿婆是为了他们的娘亲恼恨他们吗？令臻想不明白，却日渐也明白了——阿婆一定是不会让她和哥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