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紫惊澜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的有的！”妇人见生意有望，笑容重新切起来，连声应，“我们的就是这山上的营生！您二位看看，这金山下如今全是四面八方赶来朝拜大蛇神老爷的信众！这夜重的，山路又不好走，不少人都选择在我们这半山腰的客栈茶肆里歇息一晚，养足神，明日一早好上山香呢！”她一边殷勤地说着，一边引着两

类似的议论此起彼伏，充满了对那位凭空现的“大蛇神”的狂崇拜和神迹渲染。这些信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在夜里汇聚于此，只为向那不知名的存在，献上自己的香火与供奉。

“我邻居也是，小女儿连中三元，如今已经上了翎，衣锦还乡哩。大蛇神老爷没有不应的！”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江若琳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挥手打发，老公佝偻的影刚消失在回廊的影里，八角亭内只剩下她们三人和园中隐约传来的靡靡之音。

“听说了吗？城南张家的主母，盼了一辈女儿，都快绝望了！去年就是听了劝，来这大蛇神庙里诚心拜过，结果你猜怎么着？上个月，真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千金呐！”一个妇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和向往。

“可不是嘛！”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带着羡慕，“那张家的主母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老生珠，老来得女，简直是神迹！这大蛇神，真是灵验得啊！”

“十有八九！”紫惊澜中寒光一闪，“若真是白玉京……那便对了！算算时日，那老东西百年一度的寿辰，确实快到了！”她长舒一气，仿佛确认了最不愿面对的猜想，两人对视一，彼此中都闪过对那尊讳莫如存在的忌惮。“若真是冲着‘那位’去的，如此鬼祟行事，便不奇怪了。”

“动。”冰冷的两个字，如同鞘的利刃，斩断了亭中最后一丝迟疑。紫惊澜不再耽搁，形一晃，已如一燃烧的暗影掠八角亭。萧玉卿心一，连忙跟上。

亭内，只剩下紫惊澜和脸瞬间变得苍白的萧玉卿。烂柯园的靡靡之音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凝重。紫惊澜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冰，沉沉地投向了北方那金山的方向。

紫惊澜中火焰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又不会蠢到与他缠斗！我只是远远缀着，盯住金山这条线。况且，隔了这几日，他们未必还在原地，但总要去看一才知分晓，金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若等他们过了那山，遁北地茫茫山野，再想寻其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总不能……总不能叫舫里那些枉死的妹白白送了命！”

“哟，这位，瞧着面生得很呐！是远而来的贵客吧？要住店吗？”一个穿着布围裙、面相明的中年妇人，尖地瞥见紫惊澜那一即使在夜中也难掩华贵的红衣以及她后垂首侍立的萧玉卿，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情笑容，凑上前来攀谈。

两人不再迟疑，借着夜的掩护，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向上疾行。山路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和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然而，越是靠近半山腰，那寂静便被另一声音所取代。

萧玉卿立刻转向妇人，脸上堆起温顺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好，我家妻主一路颠簸，有些疲惫了。我们暂不住店，不知此可有地方供人歇歇脚，饮杯茶？”

江若琳最后猛地转向一直垂首肃立的萧玉卿，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威胁：“臭小，给我听好了！照顾好你家主！若是紫妹妹此行有半闪失——”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刮过萧玉卿的脸，“你也不用回来了！”

只见那黑黢黢的山之上，竟非预想中的漆黑死寂，而是灯火葳蕤！星星的灯火，如同无数萤火虫般散落在山腰、山脊，甚至隐约勾勒山路的廓。尤其在半山腰那片原本应是断残垣的旧场位置，此刻竟有明亮的、成片的火光在夜中跃动，映照着模糊的殿宇廓，甚至……依稀可见袅袅升腾的香火烟气！

江若琳看着紫惊澜中那熟悉的、一旦认定便九也拉不回的毅光芒，又想到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心中天人战。终于，她重重地叹了气，脸上所有的犹豫踌躇褪去，只剩下郑重其事，如同立下誓言般了。

紫惊澜领着他，避开大，专挑僻静小巷，一路向着城北疾行。夜如墨，城中的喧嚣渐渐被抛在后，街上人烟愈发稀少，只有清冷的月光和摇曳的灯笼光影，在地上拉长长的、寂寥的影。

紫惊澜与江若琳的目光便如电光石火般迅速汇，彼此中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已昭然若揭。

“主……”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望向紫惊澜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瑰丽紫眸，“是不是……已经有画舫的妹……惨死在那妖手上了？”

“是啊是啊，我家那前些日摔断了，郎中都摇了，来这里求了符回去，这才几天，竟能下地走动了！”

临近旧场所在的山腰平台时，前的景象让萧玉卿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那他就很可能还有帮手！现在怎么办？”

夜风拂过，带来郁的香烛气息和人群的汗味，也带来一丝令人心悸的、难以言喻的诡异。这座被遗忘的荒山，此刻如同一个大的、燃烧着望与盲信的祭坛。紫惊澜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灯火映照得表情各异的面孔，最终落向那灯火最盛、香火最的半山，冰冷的紫眸中，警惕与杀意织，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知何时起，这片本应荒草丛生、瓦砾遍地的废墟，竟被修葺一新！平整的石板路取代了泥泞小径，一座座崭新的、带着郁乡土风格的屋舍、甚至小型的庄园和村寨，依着山势错落分布。此刻虽已是夜，但此地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竟有络绎不绝的人，如同赶集般在山路上、在新建的村寨间穿梭往来！

“不知……”紫惊澜缓缓摇，“可能是他的同？”

那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就在这时，萧玉卿不动声地轻轻拉了拉紫惊澜的衣袖，背对着妇人，飞快地使了个。紫惊澜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旋即，脸上那层冰霜稍稍化开些许，虽依旧疏离，却不再那么咄咄人。

虽然一直不上话，但仅仅旁听那些只言片语，萧玉卿的心也早已沉了谷底，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盘旋不去。

然而，紫惊澜却沉片刻，缓缓摇，目光锐利地投向亭外沉沉的夜。“他们既然选择扮作寻常人，还要在江陵城这等凡俗之地落脚、寻车，说明脚力绝对不快，很可能还未远离！”她猛地站起，“时间就是线索！”

“好！”江若琳一咬牙，“我上快加鞭赶回画舫，向林禀报一切！同时，立刻传讯调遣此刻尚在江陵城内的内院弟，以最快速度赶往金山方向，协助你探查！记住——”她双手用力住紫惊澜的肩膀，一字一顿，“只是探查！盯金山！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与之手！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明白吗？”

“你觉得那画中的女人会是谁？”江若琳眉锁。

第8章金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城北，遥遥望向那座孤悬于烟波江畔、本应荒凉沉寂的金山时，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心剧震！

“放心，我自有分寸。”紫惊澜握拳，中锐气不减。

话音未落，江若琳已不再耽搁，形一晃，便如一影，了烂柯园沉的夜之中，朝着西湖的方向疾掠而去。

紫惊澜的眉锁起，如同刀刻。她没有说话，只是周散发的寒意更重了几分，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灯火通明之地，仿佛要穿透那层虚假的光明，看清其下隐藏的真相。

紫惊澜没有看他，只是沉重地了。她下颌的线条绷得极，那双足以令星河失的紫眸，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如同实质的凛冽杀机，仿佛要将这沉沉的夜都冻结撕裂。她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那沉重的和中沸腾的杀意，已是最好的回答。

“这……这怎么可能？！”萧玉卿失声低呼，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那个观……几年前就已经破败得不成样，连屋都塌了大半，哪里还有半香火？这……这太诡异了！”

喧嚣的人声中，各议论声清晰地传耳中：

江若琳压低声音，神凝重：“他们提到的‘白玉’……是不是指‘白玉京’？那‘青狐丘’，传闻中，正是依附于白玉京的一个二宗？”

“你想去追？！”江若琳也霍然起，一把抓住紫惊澜的手臂，力之大，连指节都微微泛白。“不行！太危险了！那可是大妖！能行走红尘不一丝妖气，至少也是化形境界！”

紫惊澜眉皱得更，拉着萧玉卿不动声地混人群之中。萧玉卿这才看清，这些夜上山的人，无论衣着华贵还是朴素，脸上大多带着一近乎虔诚的急切或期盼。他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捧着香烛、提着装着供品的篮，甚至有人怀抱着沉甸甸的、用红布包裹的盒，看那形状和分量，里面装的恐怕是贵重的金银！

“我们立刻回去，禀报林，请她定夺。”江若琳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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