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汴梁中心那條最熟悉的街上，當“承和堂”三個燙金大字映簾時，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一聲怒喝打破了藥堂的平靜。一個正在喝茶的老者猛地站起，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朝蘇清宴砸了過來！

“師父！您……您沒死？您怎麼回來了！”陳彥鴻的驚訝溢於言表。

“他在金國當大官，享盡榮華富貴，現在回來什麼！”

他只是在門前駐足片刻，沒有再敲。

片刻，陳彥鴻快步走，當他看到蘇清宴那張熟悉而又憔悴的面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清宴走上前，對着那冰冷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起時，一位中年婦人從內堂走了來，看到他，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難以置信的神。

“師……師父？”她聲音發顫，緊接着便轉朝內院大喊，“當家的，你快來！快看誰回來了！”

堂正中，赫然立着一個靈位。

“哎呀，師父您能回來，我真是太興了！徒兒可想死您了！”陳彥鴻臉上擠熱情的笑容，急忙上前攙扶，“這麼多年，您受苦了！快，快請坐，請坐！”

……

蘇清宴沒有坐下，目光如炬，盯着他，一字一頓地又問：“你弟弟彥澤呢？還有彥康、彥如他們呢？”

“啪！”

凳、雜、爛菜葉，雨點般地向他砸來。蘇清宴沒有躲，也沒有運功抵擋，他只是靜靜地站着，任由那些曾經被

“那不是蘇清宴嗎？”

聽到這幾個名字，陳彥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神開始閃躲。

上面刻着的名字，正是他的老東家，陳文軒。

角，巷的老槐樹下，落了一地碎金般的槐，那甜膩的香氣，此刻卻襯得他心頭空空蕩蕩，如被掃蕩過的荒原。

“賣國賊！”

他一步步走着，腳步沉緩，像是踩在一段段褪的往昔之上。行至柳如煙的舊居，門楣上已是蛛網橫結，院內一片死寂，只有一扇破損的窗戶在風中輕晃，發咿呀的哀鳴。

蘇清宴在廳中靜坐，等了許久，既不見陳彥鴻返回，也不見王雨柔的影。他沒有再打招呼，起，沉默地離開了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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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t宴仍未死心，他調整方向，朝着記憶中另一個熟悉的地方走去。那是他曾經的東家，也是他大徒弟陳彥鴻的家。

“那個大漢！他還有臉回來！”

在他走後不久，陳彥鴻從後門閃進，他妻迎上來，低聲問：“你怎麼不把實情告訴師父？”

看着他這副神情，蘇清宴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大徒弟的了。

說罷，也不等蘇清宴迴應，便匆匆打了個招呼，快步離去。

茶杯在他腳邊碎裂，滾燙的茶濺溼了他的袍角。

“這些年，我被金人俘虜至上京會寧府，照料徽欽二帝。”蘇清宴的聲音聽不喜怒，“你爹他……是怎麼回事？”

那是陳彥鴻的妻。

與前兩處的破敗不同，陳府門大開，院落掃灑得乾乾淨淨。蘇清宴走廳堂，目光環視四周，心頭卻猛地一沉。

日頭漸漸升，陽光照在他肩頭，將他的影在青石板上拖得很長，像一無人認領的舊傷。

“當初在太原，就是他不開城門投降，害死了多少弟兄！”

然而，幻象只是一瞬。

“這個……師父，您剛回來，一路辛苦，先歇歇，先歇歇。”陳彥鴻支支吾吾，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哎呀，我忽然想起還有一筆急賬要去對，您先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陳彥鴻臉發白，壓着嗓：“告訴他？告訴他彥澤和彥康是被我……我聯合金人抓走的，他還不當場殺了我？我能打得過他嗎！”

前人影綽綽，彷彿時光倒。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街坊病患，他們笑着與自己打招呼，堂內他的幾個徒弟正忙碌地抓藥、問診，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頃刻間，藥堂內外的咒罵聲如般涌來。

離開陳府，蘇清宴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寄託在了他當年親手創立的藥堂——承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