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治過的人們，用最惡毒的言語和最暴的動作，將他淹沒。

“都住手！”

一聲暴喝，一個影從藥堂內衝，將蘇清宴死死護在後。正是他的徒弟，名。

名將蘇清宴拉後院，隨即轉對着外面憤怒的人羣連連作揖，讓他們先行散去，改日再來。說完，他立刻關上了承和堂厚重的店門，將所有的喧囂與謾罵隔絕在外。

後院，名轉過，看着滿狼藉的師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師父！您……您總算回來了！您受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徒兒可想死您了！”

蘇清宴看着前這個早已步而立之年，鬢角竟已生些許白髮的徒弟，心中五味雜陳。他扶起名，聲音沙啞地問：“名，剛纔……是怎麼回事？”

名去淚，哽咽：“師父，自您征之後，朝廷從金國贖回了一些大臣。他們……他們都說，說您當年在太原，本就沒怎麼打，就爲了榮華富貴，開城投降了金軍，還在金國那邊了大官……”

聽到這些話，一焚心般的怒火在蘇清宴中燃起，卻又被他死死壓下，臉上沒有表任何情緒。

他正等着名繼續說下去，一個熟悉的影現在後院門。

是王雨柔。

她看着蘇清宴，蘇清宴也看着她。兩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彷彿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王雨柔先開了，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承聞……你回來了。這些年，過得……可好？”

蘇清宴從頭至尾，將自己在金國上京的種種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王雨柔。從被俘爲，到照顧徽欽二帝，再到因醫術被金太宗完顏晟看重，改善了所有北宋俘虜的處境……

王雨柔靜靜地聽着，角的淚無聲落。

一旁的名早已義憤填膺：“我就說！我師父怎麼可能是漢！打死我我都不信！原來是那些忘恩負義的狗官在污衊師父！”

王雨柔拭去淚，對名：“名，去街上買些好酒好菜來，今晚，我們陪你師父好好喝一杯。”

“好嘞！”名抹了把臉，興沖沖地跑了去。

待徒弟走後，王雨柔才輕聲：“北宋亡後，我便將這承和堂買了下來，堂裏的夥計，還是你以前收的那些徒弟。”

“我今日去了你家……”蘇清宴頓了頓，“看到老爺的靈位。還有，彥澤、彥康，和心兒呢？”

一提到這個，王雨柔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決堤而：“那個不孝！那個畜生！爲了獨吞家業，他……他竟然聯合金人，將彥澤和彥康都給抓了！金人還問他們【晏齡丹】的下落！”

轟！

蘇清宴腦中一聲響，瞬間想起了陳彥鴻那支支吾吾、神閃躲的模樣。原來，竟是如此！

王雨柔將這四年來發生的一切，一樁樁，一件件，全向蘇清宴和盤托。

蘇清宴靜靜地聽着，心中最後一點火光，也漸漸熄滅。

他想起了自己爲北宋拋頭顱，灑熱血，九死一生；想起了自己在太原城頭死戰不退，中八荒釘；想起了自己在凌雲窟與火麒麟搏命，只爲求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