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主动挑衅

午后的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灰的地毯上切割一明暗相间的光栅，空气里浮动着中央空调送的一成不变的微凉气息，混合着纸张、油墨和电设备运行产生的、难以形容的办公室气味。看着王明宇重新上那副冰冷面、步履沉稳地走回他专属的领域，仿佛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失控掐我、最后又用暧昧言辞宣告“饱”的男人只是我过度兴奋产生的幻影，我心里那因成功撩动他情绪而升腾起的、细微的得意，非但没有随之冷却熄灭，反而像被浇上了一勺的油，嗤啦一声，窜起更、更亮、更灼人的火苗，带着噼啪作响的危险声响。

装。

继续装。

我看你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还能维持到几时。

抱着略显沉重的会议资料文件夹，沿着长长的、铺着音地毯的走廊走回自己工位的路上，我的脚步甚至带着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的、近乎雀跃的韵律。上，被他指力狠掐过的地方，隔着丝袜和裙料，依旧残留着清晰而钝痛的火辣，肌仿佛还烙印着他指尖的形状。但这疼痛此刻非但不让我到屈辱或畏惧，反而更像一枚的、由他亲手烙下的、独一无二的荣誉勋章，无声地证明着我拥有撩拨他、甚至短暂地打破他那层完伪装的能力。他不再是那个永远在上、用不可测的目光审视一切、仿佛对所有人与事都游刃有余的冰冷神祇；他会因为我与别的男人稍近的谈而皱眉，会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应而不悦，甚至，会因为我刻意为之的“表演”而失控地、带着怒意地掐我。这发现，如同在密闭的黑暗房间里凿开了一隙，涌了新鲜而危险的空气，让我全的血都兴奋地加速奔，冲刷着血，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尖叫、鼓噪着，怂恿我去行更过分、更大胆的试探。

回到那个被电脑屏幕、文件夹和绿植盆栽包围的工位，人造革的椅随着我的坐下发轻微的叹息。我没有立刻投那堆待理的文件和未完成的报表。午后的倦怠笼罩着大分同事，开放办公区里弥漫着一昏昏睡的宁静。我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因为应而亮起，显示着时间。指尖划过光的玻璃表面，解锁，开了那个绿的社件图标。消息列表里，果然静静地躺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来自陈驰。像是一张风景照，申请备注栏里只有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和他本人一样，带着技术男的直率和并不令人反的情。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像和那个笑脸，没有立刻动作。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的隙，在我手机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通过？还是不通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下“接受”，无疑是为这场我单方面挑起的、与王明宇之间的隐秘战争，再添上一把薪柴。想象着他可能通过某方式（他总有他的办法）得知我又和陈驰“联系上了”，想象着他那副冰冷面下可能再次翻腾起的怒意，想象着他或许会因此比在会议室里掐我更甚、更不容抗拒的“惩罚”举动……光是这些模糊的想象，就让我的小腹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收缩，一熟悉的、温的，难以自抑地悄悄渗，浸了心那片早已不堪的布料，带来一阵隐秘而羞耻的粘腻。

但是，就这样轻易地通过申请，似乎又显得太过直白，少了几分迂回曲折的趣味，也降低了我在这场危险游戏中的主动权。我想要的是更准、更撩人心弦的拨，是那让他明明腔里闷着一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焦灼难耐，却又碍于份、场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无法立刻发作，只能睁睁看着、暗自憋闷的觉。那觉，一定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他难受，也……更让我快意。

最终，我的指尖没有落下。我退了那个申请界面，就让那条带着笑脸的好友申请，安安静静地、无人理会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心布置的、悬而未决的诱饵，又像一句无声的、充满挑衅的宣示。我知，以他的能耐和掌控，未必不会知这个小小的细节；退一步讲，即便他不知，这份“留中不发”的不确定本，它所营造的想象空间，就足以构成一独特的、挠人心肝的乐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前的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打规律的哒哒声，理着那些枯燥却必要的邮件和数据。然而，每隔大约半小时或四十分钟，我就会“不经意”地站起。有时候是去茶间续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尽我并不真的想喝；有时候是拿着几份文件走向远的打印室；有时候，只是单纯地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那面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假装眺望远被楼切割的天空，舒展一下“久坐”后“僵”的。

而每一次起，每一次移动，我都像经过确计算般，有意无意地，让我的行走路线稍微靠近那面将总经理办公室与开放办公区隔开的、大的玻璃幕墙。虽然那面玻璃墙内侧通常垂着百叶帘，但从某些特定的角度，当帘片没有完全闭合时，外面的人还是能隐约窥见里面的一些动静，比如人影的晃动，或是办公桌后那个影的廓。

有一次，我端着一杯清，停在玻璃墙外大约两三米的地方，没有刻意贴近，却选择了一个斜向的角度。我微微侧，背对着大分工位，低下，目光似乎专注地落在手中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屏幕其实早已因超时而暗了下去。我的手指在光的玻璃屏幕上无意义地、缓慢地动着，指腹着冰凉的表面。与此同时，我的嘴角却自然而然地，牵起一丝慵懒的、仿佛沉浸在某段愉快回忆中、不自觉的浅淡笑意。那笑意很轻，却足够真实，角眉梢都带着一被仔细滋过的、餍足的柔和光泽。我在那里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直到觉到似乎有视线从百叶帘的隙中透，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转，步伐平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不知他是否真的在里面，是否真的看到了我那一刻的神情和姿态。但我知，以他对我的“度关注”和那近乎野兽般的锐直觉，他很可能捕捉到了。这就足够了。我要的就是这“很可能”，要的就是这悬而未决的猜测，在他心里埋下一微小的刺。

果然，当窗外的天逐渐染上暮，城市华灯初上，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不算突兀却足以让我心一的震动铃声。不是办公桌上的座机，是我的私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内短号，位数很短，带着某特权意味。

我了一气，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才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将冰凉的听筒贴近耳朵。

“喂，您好。” 我的声音尽量平稳。

“到我办公室来。” 听筒里传来他（王明宇）的声音，比下午开会时更加低沉，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经过力压制后的平，反而更显一不可测的、听不情绪的危险。言简意赅，没有说明事由，没有给予任何准备或询问的时间，完全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命令吻。

话音刚落，甚至不等我回应，听筒里便只剩下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又报复地狂起来，撞击着腔，带来一阵阵闷痛。但随这阵心悸之后的，不是恐惧，而是一更加烈、更加汹涌、几乎要冲破血的兴奋！来了！他果然坐不住了！我那一下午似有若无的撩拨，奏效了！

我缓缓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我自己此刻的模样——发一丝不苟，妆容净，衬衫领严谨。我对着那模糊的倒影，无声地，咧开嘴，了一个几乎称得上灿烂、却又带着重邪气的笑容，牙齿在渐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渗人。然后，我站起，动作并不匆忙，甚至带着刻意的迟缓。我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坐皱的衬衫下摆，伸手抚平灰西装裙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细微褶皱。接着，我拉开屉，从里面拿一支小巧的豆沙红，旋膏，对着屉里备用的小化妆镜，微微噘起，细致地、一笔一笔地补上颜。镜中的很快被温柔无害的豆沙覆盖，泽柔，质地哑光，与我此刻内心翻腾的恶作剧般的兴奋和即将面对的“暴风雨”，形成了某极其鲜明、近乎讽刺的对比。

补好妆，我抿了抿，将红收回屉。然后，我才拿起桌上一个空的文件夹——纯粹是为了手里有东西——迈开步，朝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走去。

这一次，走到门前，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敲门。指尖甚至没有在门板上停留，直接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拧动，推门而。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桌角的阅读灯，光线昏黄而集中，大分空间陷在暮四合般的昏暗里。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他站在那面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也背对着我。窗外的城市已然亮，万千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的光芒勾勒他大、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峭意味的背影。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琥珀的在杯中轻微晃动，折着窗外来的斑斓光影。听到我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回，甚至没有改变举杯的姿势，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者窗外的夜景中。

我反手轻轻关上门，这次，我没有去那个小小的门锁钮。然后，我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跟鞋踩在厚实柔的地毯上，发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敲在我自己绷的心弦上。我一直走到他后大约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距离近得能闻到他上那熟悉的、冷冽的须后味，混合着手中酒散发的、醇厚而微醺的香气。

“王总，您找我？” 我开，声音被我刻意控制得又轻又，带着一丝恰到好的、仿佛刚忙完工作还未来得及切换状态的懵懂和疑惑，尾音微微上扬，显得无辜而无害。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时间在沉默中淌，带着粘稠的质。他只是缓缓抬起握着酒杯的手，送到边，抿了一。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动了一下，线条清晰而有力。空气中，酒香似乎更郁了一些，与他上那无形的、山雨来的压迫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

我并不着急，甚至微微偏过，目光不再掩饰，肆无忌惮地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括的西装完地包裹着他的肩背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质厚重。我的视线过他握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下午曾如何暴地掐痛我，也曾如何暧昧地抚过我的手臂。想象着那双手此刻的温度，想象着它们可能即将对我的事情，小腹那团火，不受控制地又窜了几分。

终于，他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琥珀的，将空了的酒杯随手放在旁边宽阔的窗台上，玻璃与大理石台面接，发清脆而孤零零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缓缓地、以一刻意放缓的、仿佛电影慢镜般的速度，转过了。

办公室内昏暗的光线从他后涌来，让他的面容大分陷在影里，看不太真切的表情。只有那双睛，在昏暗中异常清晰，像两结了冰的潭，平静无波地看向我，没有审视，没有玩味，甚至没有怒意，只有一片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沉寂。然而，正是这近乎虚无的平静，比任何外的暴怒或冰冷的警告，都更让我脊背发凉，同时，那扭曲的兴奋也攀升到了新的度。

“一下午，”他开，声音不，甚至算得上平稳，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上，“你好像，很忙？”

开始了。意料之中的兴师问罪。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加速动的声音。

我迎着他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低，甚至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微微抬了抬小巧的下。脸上，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无辜表情自然而然地浮现，甚至比刚才在门时更加纯粹，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啊，”我的声音也放得轻，带着被误解的小小委屈，“一直在理会议后续的纪要，还有梳理明天需要您过目的几个项目日程安排。怎么了，王总？是哪里问题了吗？”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两个字，听不信或不信。然后，他迈开，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步幅不大，速度也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沉重的、不容抗拒的压迫，仿佛踏在我的心节拍上。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受到彼此散发的微，能闻到他呼间残留的、淡淡的酒气。他比我许多，这样近距离的、完全俯视的角度，带着绝对的、生理的压制。

“看来，是我看错了。”他继续说着，语速平稳，目光却像最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我的脸，我的脖颈，我严谨的衬衫领，“我还以为，我的助理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效率低下，把宝贵的工作时间，浪费在了……反复展示她的‘亲和力’和‘专业好学’上。”

他的用词依然克制，甚至带着上司评价下属工作态度的外壳，但内里的讽刺和直指心的尖锐，却像淬了毒的针，准地刺破了我那层无辜的伪装。

我的脸颊无法控制地微微发，但心底那火却烧得更旺。我迫自己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甜，甚至对着他，有些俏地眨了眨，试图用这小女生的姿态化解他话里的锋芒：“王总，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正常和同事工作而已，陈工（陈驰）是技术骨，有些问题请教他，不是效率更吗？” 我特意咬重了“正常”和“同事”两个词，仿佛在调我行为的正当与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