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神经的绷、心那些翻腾不息的纠缠、羞耻愧疚……所有复杂沉重的情绪，似乎都被这包容一切的温泉温柔地包裹、熨帖、化。我忍不住从咙发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喟叹。背靠着池边光的石，仰起，闭上睛，任由力渗透四肢百骸。

苏晴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与我隔着氤氲升腾的白汽。她的面容在雾后面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安静的廓。她也微微闭着睛，长而翘的睫上似乎凝结了细小的珠。绷的肩膀线条在中似乎放松了些许，一直抿的线也柔和了下来。

王明宇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离我们俩都有几步的距离。他双臂展开，随意地搭在池边，姿态舒展而放松，像一在领地内休憩的雄狮。温的泉淹没到他，汽不断蒸腾上升，模糊了他脸过于清晰凌厉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平和了许多，甚至有一罕见的、静谧的魅力。

一时间，院里异常安静。只有温泉自动发的、极其细微的汩汩声，风过竹叶带来的沙沙轻响，以及我们三人清浅不一、织在一起的呼声。这份宁静，与几个小时前车厢内的炽烈疯狂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有暴风雨后、万被洗涤过的平和。

就在我以为这份宁静会持续更久时，王明宇忽然开了。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却带着一穿透汽的质。而他说的话，更是让我和苏晴都瞬间从放松的状态中离，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晴，”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太多情绪，就像在问一个普通的日常问题，“工作还适应吗？”

苏晴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在泡温泉时问起这个，愣了一两秒，才猛地睁开，有些仓促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氤氲汽中，她的神有些慌。她轻轻了气，才低声回答：“还、还好……工作不忙，同事们也都好相的。谢谢王总……关照。” 最后“关照”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轻，带着明显的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指的是他动用人脉和权力，将她安排公司一个清闲、稳定、待遇却不错的职位。这对于刚刚经历婚姻破裂、工作也陷停滞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嗯。” 王明宇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是满意还是别的。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提起下一件更平常的事情，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但说的内容，却像一块石，猛地砸了看似平静的温泉池，激起了大的、无声的浪，“给你的那张卡，每月会时打去。不够用，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其他需要，可以直接跟林晚说，” 他又停顿了半秒，目光似乎透过汽，淡淡地掠过我，然后落回苏晴模糊的影上，“或者……直接找我。”

“卡？”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字，猛地转过，看向苏晴。温泉随着我的动作漾开一圈涟漪。

苏晴的脸，在蒸腾的气中，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红，连小巧的耳朵尖都红得几乎透明。她像是被这句话伤了，猛地低下，原本放在池边的手迅速缩回里，手指无意识地、有些急促地搅动着温的泉，开一圈圈混的波纹。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声淹没，带着明显的窘迫和难堪：“……谢谢王总，已经……很多了，真的不用……”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几乎能听到齿的细微声响。卡？每月打钱？王明宇给苏晴钱？以什么名义？离婚补偿？显然不是，那是早已清算清楚的事情。是包养？这个词让我心脏猛地一，但似乎又不太准确。还是……因为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王明宇。他此刻也正看着我。隔着朦胧的、不断变幻形状的白茫茫汽，他那双灰的眸却显得格外幽，像两望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直接对我解释什么，没有说“这是为了你”或者“你别多想”，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的睛，仿佛在耐心地、仔细地观察着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我自己的消化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