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脚步声逐渐走近，人面蛇的女神停在不远，说：“兄长，方才我似乎应到天现了。发生了什么？”

青帝只是笑了笑，转，不对嘴：“我设下的四保护结界，刚才碎了两。”

女娲皱眉，意味不明问：“阿兄？”

青帝摇摇，长长叹息：“才二十年就死了，英年早逝，真是令人惋惜。”

第84章 回池

回池畔，云雾缭绕，两朵睡莲浮在上。它们最初是红，随着时间过去，颜越来越淡，如今只余一层淡淡的粉。

岸边响起脚步声，侍者照常来清理回池中的枯荷。他们最先去检查了池中心的两株转生莲，失望：“都一个月了，怎么还不成熟？”

另一个人回：“里面躺着的可不是以前那些犯错了的小神小仙，而是明净神女和界质。神女份贵，苏醒时间自然也比寻常神长些。”

侍者一想也是，自嘲：“往常回池可是个冷清地方，照顾转生莲琐碎又耗时，本没什么油，家里有门路的都不愿意来这里。我们一年到都见不到几个外人，最近这一个月倒闹了，五方天帝中来了三方，路过回池的侍女、仙女都要排队。我都分不来上飘着的到底是菡萏香，还是那些侍女们的衣香。”

“明净神女一个月还没有苏醒，自然是天界大事。白帝的使者还没走吗？”

“昨日刚来问过，还在外面等着呢。听说今日昆仑也来了……”

回池是历劫后的第一站。天界经常有神仙被贬去凡间，无论原本是什么份、职位，一踏宿世镜都会失去记忆，以凡人份在人间经历生老病死、恨情痴。

若神仙能守心，历劫圆满后回池中会长一朵莲。一般两三天到半个月不等，转生莲便会开放，届时历劫者从莲中苏醒，自动恢复神仙份，修为或多或少都会提升。如果灵好，在人间时能顿悟甚至超脱自我，那回归本后心境会提升一个大境界，将来修炼将事半功倍。

这样看来，回池应当是一个好去。事实上完全相反，在凡间提升心境的几率，远远小于被贪嗔痴恶污染的几率。要是沾染上心，更严重些无法勘破劫难回到回池，那这个神或仙就陨落了。

因此，宿世镜也好，回池也罢，是天界众神仙避之不及的地方。往年唯有犯了大错又没有后台的小神小仙会被贬谪到凡间，然而二十年前，宿世镜却迎来四个了不得的贵客。

名震天界的明净神女、玄帝太、界质、质女被青帝贬去人间，天给来的说法是历练，但众神私底下都猜测，这四人下凡和烛鼓之死脱不了系。

这桩事在天界引起轩然大波，直到现在大家私底下都津津乐。一个月前，回池中同时长两朵转生莲，下凡渡劫的明净神女、界质回来了。

稍微散去的度重新凝聚起来，全天界都盯着回池。然而转生莲却很不给面，迟迟不肯成熟。今日便满一个月了，它还是毫无开放痕迹。

以前从没有等过这么久，久到大家忍不住怀疑，明净神女该不是在人间了什么事吧？

两个侍者说着话离开了，他们没有注意到，背对他们的转生莲悄悄落开了一页。

羲九歌从昨夜起陆陆续续恢复知，今日已完全醒了。但她没有动，还在试图接受脑中那一大串凡间记忆。

羲九歌在瑶池中沉睡多年，一降生就是少女模样，没有幼年形态。她是一朵心浇的，一场就是冷静完的璧人，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没有任何不面的事情。

因此，她完全没法接受，自己在凡间了那么多蠢事。

羲九歌一直觉得她生来聪明理智，哪怕童年时期也该是沉静稳重的，绝不会如那些愚蠢的神族小孩一般吵闹。然而这次下凡，她被封锁了记忆，从一张白纸慢慢长大，羲九歌才知，原来她比那些只会哭的神族小孩还要可怕。

至少，神族幼崽不至于扒人衣服、吻、趁人昏迷解对方的衣带、主动求婚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恐怖的是那个人她还认识，是一起下凡的黎寒光。

下凡后的长相和他们本人有七成像，并非完全一样，但只要魂魄不变，言行举止、思想格就和本一脉相承。通过凡间行为，不难猜来萧铎是黎寒光，萧锋是姬少虞，拓跋月是常雎。

暴击太多，等后面羲九歌发现她和黎寒光结为人间夫妻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不可接受了。

羲九歌给自己了一天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法去见外面的人。天界有很多可以重现过往的法，想来，她在人间的所作所为，白帝、黄帝等人都会知。

她更不想去了。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总不能在回池里躺一辈，这些事迟早都要面对。羲九歌缓慢坐起来，转生莲像被惊醒的睡人一样，次第落下，里面真容。

黎寒光睡在旁边的莲叶中，似乎还没有醒来。羲九歌看了一会，冷冷说：“你还要再装下去吗？”

里面似乎传来一声轻叹，随即粉白的绽放，一张若晓、清如寒霜的脸。

黎寒光躺在心，手指缓缓敲着眉心，疲惫：“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怕你还没冷静下来，想杀了我。”

羲九歌呵了一声，冷冰冰说：“如果我真的想，你以为你装睡就能躲过吗？”

“躲不过。”黎寒光手背覆在睛上，一副躺平模样，“反正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你想什么都可以。”

他话没说完，立刻往旁边躲去。黎寒光刚才躺的地方齐刷刷了一排杆，下端刺莲蓬，可见下了多狠的手。

黎寒光叹气：“皎皎，不久前我们还相拥而亡，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羲九歌面若冰霜，冷冷：“历劫已经结束了，不要叫我皎皎。”

黎寒光默默在心里叹气，下凡前他们好歹能说两句话，勉算是朋友关系，没想到一次历劫，又回到最初她想杀他的状态了。

羲九歌一击未中，倒也没有追杀到底。她踩着荷叶，飘然越过池，落在岸上。黎寒光脑中疼得像要爆炸一样，但他还是跟上她，走向池外。

黎寒光脸苍白，眉心始终拧着，看着冷清又脆弱。羲九歌以为他又在装可怜，毫不留情：“二十年能有多少记忆，一个月足够接收了，你装得太过了吧。”

黎寒光睛睁大，很是冤枉：“我哪里装了？皎皎，你对我的偏见未免太甚。”

羲九歌冷笑一声，原来她不懂人情世故，识不破他那些茶言茶语，但经历过凡间一世后，这招已骗不过她了。

羲九歌说：“别装了，帝寒光，如今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

黎寒光叹息，看来先发制人也不全是好事，他给姬少虞上了太多药，导致现在他说真话羲九歌都不信了。黎寒光抬起睛，像无害的鹿一样，真诚看着羲九歌：“皎皎，我是真的难受。你没有觉得记忆很，分不清谁是谁吗？”

羲九歌皱眉：“我们只下凡一世，凡间和天界截然不同，怎么会分不来？”

黎寒光拧眉思索，突然问：“皎皎，我们去过沙漠吗？”

“没有。”羲九歌说着在手心凝了一团火，神平静而危险，“我说过，不要叫我皎皎。”

黎寒光乖乖应下，他又想了一会，确定：“九歌，我识海中好像现了一些不属于萧铎的记忆。”

黎寒光现在脑海中有许多碎片，每一段都是第一视角，零碎仓促，没没脑，不像萧铎的回忆一样有完整的时间线和逻辑链，所以黎寒光刚醒来时才无法分辨。

现在他逐渐找到规律，将不同的碎片分别归类。仅一扫，他少说找到包括萧铎在内的十人生。